谢怀瑾轻挑眉梢，修长的指节屈起，在檀木桌上轻轻扣着，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卫七极有眼力见地将奏折都拿去了一旁，温声道：“殿下这两日忙于处理政务，实在辛苦，不妨今日就歇歇吧。”

谢怀瑾站了起来，随口道：“去看看梅花。”

他连忙拿过玄色的衣袍，跟着谢怀瑾走了出去。

撷芳殿后的花园虽比不上后宫里的御花园，却也格外清雅别致。

这里有一方小池塘，只不过入了冬，水面早已结冰，又被白雪覆盖，水里的鱼早已不见了。

花园里只有两条石子铺成的小径，精心挑选过的鹅卵石圆润饱满，覆盖了积雪之后变得格外的滑。

“太子妃慢点！”

青禾搀扶着乔晚吟，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连忙伸手将她身上的披风仔细拢了起来。

披风上的毛领是兔毛做的，鹅**，密实柔软，里衬用了粉色的缎子，格外娇嫩的颜色。

这披风还是她之前的衣裳，毕竟乔晚吟刚来东宫不久，许多衣裳都还没来得及赶制出来。

“太子妃穿上从前的衣裳还是那么好看，让奴婢想起了之前咱们在靖城的时候。”

乔晚吟难得眉眼舒展开来，她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小声说：

“之前我因为雪天路滑，还非要出去贪玩摔了好几次，回家的时候衣裳都脏兮兮的了，本以为姨娘要骂我，没想到她只是催我快去换一身衣裳。”

青禾笑道：“周姨娘是最疼爱太子妃您的了。”

这片花园就连乔晚吟都没怎么来过，虽说大部分的景致都被大雪覆盖了，可她依旧看什么都新奇。

穿过一小片假山，果真看到了几株颤巍巍立在寒风中的红梅。

红梅开得正好，枝头压着薄薄一层积雪。

她站在梅树前，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从前在靖城的时候，院子角落里也有一株红梅，每年冬天都开，只是没有这儿的茂盛。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枝头那朵开得最盛的红梅，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冰凉的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原来皇嫂也这么有兴致，特意出来赏梅。”

谢怀瑾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青禾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行礼：“见过靖王殿下。”

乔晚吟的手微僵，缓缓转身，在看向他的瞬间便迅速调整好了神情，淡然地说：

“身处皇宫，难免无趣，本宫不过是为自己找些闲趣的事情罢了。”

“原来是这样，”谢怀瑾上前一步，目光从她身后那株红梅上快速掠过，“本王还以为是皇嫂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从前的事本宫忘了许多，”她挪开视线，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对面的男人对她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既然已经进了东宫，过往的一切便都该抛弃了。”

说罢，她在谢怀瑾的注视下，转身折了几支红梅，抱在怀中。

纤纤玉指早已被冻得通红，她抱着红梅把手往里缩了缩：“天寒地冻，本宫身子弱，就先回去了。”

谢怀瑾眯起眼看她。

她这件披风，是还在靖城时常穿的那一件。

骤然再次看到，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仍身处靖城，一切都还没有变。

可眼前这个人，虽然容貌和打扮和从前类似，但这张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从前从不会说出口的冷言冷语。

乔晚吟上前一步，刚要绕过谢怀瑾回去，谢怀瑾轻飘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眉头紧蹙，抬眼看着他：“殿下，还有什么事么？”

“皇嫂的记忆可真是不好，”他似笑非笑，“刚嫁过来几天，就能把从前的事情都忘了。”

远处，假山后。

阿婵猫着腰躲在乔晚棠的身后，跟着乔晚棠好奇地探头去看，压低了嗓音问：

“小姐，您听到什么了？”

“嘘......别说话，离得太远了，我什么都听不清。”

她竖起耳朵，却只能含糊地听到他们二人在说话。

这大冬天的，乔晚吟来了撷芳殿后的花园赏梅就罢了，怎的靖王也跟来了？

且两人都面对面站着说了这么久的话了，这模样，怎么看都觉得两人是早已相识的。

“靖王殿下，有些时候记忆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该忘记的过去，就该忘记。”

谢怀瑾短促一笑，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子，嘴唇贴近了她的耳廓。

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过熟悉，乔晚吟下意识地紧绷住了身子，双手止不住地在颤栗。

“乔晚吟，你真该庆幸，这个时候卫七和青禾都在你身边站着，”细细听去，他的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否则......本王实在不能保证，在这里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乔晚吟指尖微微蜷起，随即松开。

她抬眼，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从前在靖城的时候，殿下连牵本宫的手都要犹豫片刻。如今即便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毕竟——殿下骨子里还是正人君子。”

有些时候，乔晚吟的反击来得突然又迅速，像是只被惹急了的小猫，猝不及防就将自己锋利的爪子露了出来。

谢怀瑾露出玩味的笑：“正人君子？本王连皇嫂都亲过了，皇嫂竟然还如此赏识本王......”

乔晚吟呼吸一窒。

那个吻太过于炙热，以至于到现在她仍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触感。

“本宫要回去了。”

她垂下眼眸，不愿再和谢怀瑾有多过的牵扯，刚一迈步脚下便踩上了一块覆着薄冰的鹅卵石，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滑——

她来不及惊呼，双手本能地往前探去，***都没抓住。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侧，将她接到了怀里。

“太子妃！”

青禾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傻站在了原地。

她的额头重重撞上了谢怀瑾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僵住了，双手抵在他胸前，还没来得及推开，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皇嫂可真是会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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