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生大事不过吃饭二字
说完他没等张复兴回应,拍拍他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回院子的时候,阿秀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单。她踮着脚尖够晾衣绳上的夹子,够了两下没够着。况国华走过去,伸手把夹子取下来,把被单叠好递给她。阿秀笑着说了句什么,况国华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
张复兴看着那一幕,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这个,就是守护。
不只是一个人拎着锤子冲上去硬撼僵尸王,也可以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帮另一个人收被单。
前者是英雄,后者是日子。
英雄的事他做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日子的事,况国华正在做,每天傍晚端一碗姜汤过来,每天帮阿秀收被单。
这人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但他知道怎么过日子,怎么守护身边的人。
况国华那番话在张复兴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练武的意义是守护。”
这话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十三年前他遇到老乞丐买完秘籍后最开始是自己私底下偷偷习武,尽管自己觉得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养父发现了。
但是,养父并没有打骂他、也没有阻止他,反而饶有兴致的和他讨论了购买秘籍的经过,认真分析了老乞丐是不是骗子的可能,最后发现我花了十块钱买了一本2分钱的秘籍而哈哈大笑,最后还是每年帮我买大量的肉食补充能量。
养父做这些不是想让他当什么天下第一,就是想让他身子骨结实点,将来能护住自己。
后来养父母死了,他护不住,就北上**,想护住更多的人。
在红溪村,他护住了。
虽然差点把命搭进去,但他护住了。
但这个念头刚站稳,另一个念头就冒出来了。
在僵约这个世界里,光靠“守护”的信念够吗?
将臣再来怎么办?
命运收束的时候,他一个废了武功的凡人,拿什么守护?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到一边。
想不通的事先不想,这是他在上海滩养成的习惯。
***的人三天两头来找茬,他要是每次都提前焦虑,早就把自己愁死了。
这几天张复兴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走不快,走几步还得扶着墙歇一歇,但好歹不用整天躺着看房梁了。
他每天在村里溜达,从何伯家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从大槐树走到后山的小溪边,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
这天中午他从溪边回来,路过阿秀家门口。
门半开着,能看见阿秀蹲在院子里择菜。
况国华坐在门槛上,腿上搁着一把刚磨好的柴刀,刀刃在太阳底下反着白光。
两人隔着一堆豆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那伤还得养多久?”阿秀低着头,手指翻飞,豆角掐得啪啪响。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是差多少?”
“就是还差一点。”
“差一点是差哪一点?”
况国华被问住了,抬手挠了挠头,想半天想不出一个像样的回答。
阿秀抬头看了他一眼,噗嗤笑了。她站起身,把择好的豆角端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碗水,一碗递给况国华,一碗搁在石桌上。
“张大哥,喝水。”她朝门口喊了一声。
张复兴没想到被看见了,有点尴尬地走进院子。
阿秀给他搬了个小板凳,自己也在井沿上坐下来,继续择剩下的豆角。
况国华把柴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豆角在阿秀手里啪啪地断成两截,院子里很安静。
“张大哥,你这几天天天在村里转悠,”阿秀低着头择菜,没看他,“瞅着心里有事。”
张复兴端着水碗,没说话。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阿秀把一根豆角的筋扯下来,扔进脚边的竹篮里,“打**也好,打僵尸也好,我都不懂。不过我知道一件事,你们做的事,是让更多的人能吃饱饭。不管是端着枪打**,还是拎着锤子打僵尸,说到底,不都是为了这个吗?”
张复兴愣住了。
“我爹以前说过,”阿秀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上的活一刻没停,“人活一世,最大的事就是吃饱饭。能让自己吃饱饭,是好样的。能让一家人吃饱饭,是当家的。能让一村人吃饱饭,就是村长、族长。能让更多人吃饱饭......”
她把最后一根豆角扔进竹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来看着张复兴。
“那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况国华的磨刀声停了,好像也在听。
“我帮不**们什么忙。”
阿秀站起来,把装满豆角的竹篮端起来。
“但我会做饭,会洗衣裳,会缝衣裳。你们在前头冲锋陷阵,我在后头给你们做饭洗衣裳。也算出了份力。所以张大哥,不管你还能不能拎得动锤子,你做的那些事,都已经做过了。你保护过的人,也都记住了。”
她端着竹篮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吃饱饭的人,不会忘了是谁让他们吃饱的。”
张复兴手里端着那碗水,半天没动。
水面上漂着一小片豆角叶,嫩绿的,被风吹得轻轻打转。
他想起北上路上那些村子,那些跪在村口送行的老百姓。
他把粮食分给他们,他们跪下来谢他。
他当时觉得惭愧,他只是把被抢走的粮食还给他们而已。
但现在阿秀告诉他,不只是一袋粮食的事。
是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帮他们。
有人愿意拿命去帮他们。
他把那碗水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半碗,井水很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那一丝丝甜,一点点在擦拭他迷茫的心
......
身体逐渐恢复的张复兴,多了个习惯,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乘凉。
太阳很晒,树荫底下倒是凉快,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天,何伯背着手走过来了。
他走得很慢,毕竟岁数大了,前段日子,又是一顿折腾,身子骨比不得小伙子。
他走到槐树下,扶着树干慢慢坐下来,双手叠在膝盖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闭着眼睛晒太阳。
张复兴也什么没说。
一老一少坐在槐树底下,一个闭眼晒太阳,一个看着远山发呆。头顶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落下一两片黄叶,打着旋飘到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