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1 章




陆家嫁娶有个规矩,必须带回一株活着的雪顶兰,才能举办婚宴。

那花只生在北境悬崖,三年开一次,难寻至极。

陆珩十五岁那年长姐出嫁,他便能单骑入山取兰。

因此人人都说我江晚棠有福气。

可自议婚至今整整六年,陆珩带回的雪顶兰,株株都在进门前枯死。

第一年他说路途颠簸,第二年他说天寒冻坏......

后来的借口,我已记不清。

直到今日,我在他书房翻到一封旧信。

来自三年前战死北境的女将军林若棠。

信纸边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最后一行字迹潦草:

“阿珩,答应我,五年之内莫要娶亲。我若回不来,你便当替我守五年。”

我的手指冰凉。

原来那些枯死的兰花,不是他养不活。

而是他根本没打算娶我。

我将那封信原样放回,转身出了陆府大门。

门外的马车上,坐着方才朝中议事散场的摄政王。

他掀起车帘看我,语气随意。

“江姑娘哭过了?正好,本王的聘礼不必翻山越岭,明日便到。”

......

“臣女没哭,只是这北境吹来的风沙,实在迷了眼。”

我迎着摄政王萧宴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萧宴的手指搭在膝头上。

马车内焚着清冷的沉水香。

“既然风沙大,江姑娘便该早些寻个避风的港*。”

我没犹豫。

“那便有劳王爷,明日的聘礼,臣女在江府扫榻相迎。”

回到江府。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丫鬟阿菱把院子里所有关于陆珩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

“小姐,这些可都是您亲手做给陆大人的衣袍和鞋袜啊......”

阿菱抱着一堆衣物,眼眶发红。

“烧了。”

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的期盼。

就在书房看到那封信的瞬间,彻底化作了灰烬。

五年不娶。

他为了一个死人,让我江晚棠成了一个笑话。

如今我不想再笑了。

次日清晨。

江府的大门被人敲响。

我以为是萧宴的聘礼到了。

出去一看。

站在台阶上的却是陆珩。

他身形修长,眉眼依旧温润如玉。

只是今日,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戴着白色帷帽,身形单薄如纸的女子。

“晚棠。”

陆珩唤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

“你出来得正好,我有事同你商议。”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事?”

他牵住那女子的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心底竟再也生不出一丝波澜。

“我们的婚期,恐怕要推迟了。”

陆珩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

只有笃定。

笃定我会像过去六年那样,无条件地体谅他。

“为什么?”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若棠没有死。”

陆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掀开女子的帷帽。

露出一张苍白且楚楚可怜的脸。

林若棠。

那位三年前“战死沙场”的女将军。

如今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晚棠姐姐......”

林若棠开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可是阿珩说,他不能看着我一个人流落街头。”

我冷冷看着她。

“所以,陆大人的意思是?”

陆珩将林若棠护在身后。

“若棠在北境受了重伤,需要静养。”

“我知道你一直在准备我们的婚事。”

“但现在若棠更需要我。”

“晚棠,你一向深明大义,想必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觉得很陌生。

他仗着我爱他,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尊严。

把我的妥协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没有大吵大闹。

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理解。”

陆珩松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是懂事。”

“你放心,等若棠的身子好些了,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多可笑。

以前他说,要带回活着的雪顶兰才娶我。

现在他说,要等林若棠身子好了才娶我。

他的娶妻条件,永远都在变。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等。

但现在我不等了。

“随便你。”

我转过身,准备回府。

陆珩却突然叫住我。

“晚棠,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恳求。

“若棠的宅子许久未住人,阴冷潮湿。”

“我记得你在城郊有一处温泉庄子。”

“能不能借给若棠住些日子?”

那座温泉庄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陪嫁。

也是我亲自布置,准备留作我们新婚燕尔时去小住的地方。

现在他竟然要拿去给林若棠养病?

“好啊。”

我答应得极其痛快。

“阿菱,去把温泉庄子的地契拿来给陆大人。”

陆珩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林若棠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暗芒。

“多谢晚棠姐姐成全。”

她柔弱地咳了两声。

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用谢。”

“因为过了今日,你就不必叫我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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