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你就站在这里听我唱。”
季晚樱指了指舞台最边缘的角落。
这里是个死角。
聚光灯打不到,连音响的余音都听不真切。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三月三的歌圩节,镇广场上人山人海。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围在台下。
等待着每年最盛大的对歌仪式。
我刚走到角落,带队老师刘阿婆就急匆匆走过来。
“疏影丫头,你怎么站在这?”
我指了指喉咙,摆摆手。
刘阿婆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造孽啊。念琛半个月前跟我说,你嗓子可能又要坏,提议让晚樱顶**的名额。”
我摸手机的手顿住了。
快速打下一行字。
“半个月前?”
刘阿婆点点头。
“是啊。他还专门拿了镇医院的单子,说你声带小结严重。”
半个月前。
距离阿妈给我下药,还有整整十五天。
原来他们早就铺好了所有的路。
那碗所谓的安神茶,不过是最后一道防止我翻盘的保险。
连医院的单子都能伪装。
我打字问。
“阿婆,单子是谁开的?”
“还能有谁,镇卫生院的小赵大夫呗,晚樱的初中同学。”
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把我死死罩在里面,整整七年。
“下面,有请我们季家的大女儿,季晚樱上台!”
村长在台上拿着大喇叭喊。
季晚樱提着我的壮锦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上台。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怎么是晚樱啊?不是说疏影才是金嗓子吗?”
“你不知道?疏影又哑了。”
“啧啧,空有一副好皮囊。每年一到节骨眼就掉链子,真是个废物。”
“还是晚樱好,你看她和周家那小子多般配。”
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我耳朵。
废物。
我安静地站在暗角,看着台上的季晚樱。
她拿起那个定制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破音了。
刺耳的电流声混杂着她跑调的山歌,在广场上空回荡。
台下有几个人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
周念琛站在第一排。
他脸色变了一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
塞给旁边几个闲汉。
“好!唱得好!”
闲汉们拿了钱,立刻扯着嗓子大喊,拼命鼓掌。
气氛硬生生被这几个人炒热了。
季晚樱在台上笑得越发得意。
一曲唱完。
她走**,满头大汗。
周念琛立刻迎上去,递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晚樱,渴了吧,快润润嗓子。”
“琛哥,我刚才那个高音怎么样?”
“完美。比某些只会在台下装可怜的人强多了。”
他连看都没看角落里的我一眼。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他放在旁边折叠椅上的备用手机。
那是一个旧的***。
他平时说这是工作机,里面全是客户资料,从不让我碰。
我环顾四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下一组对歌的人身上。
我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
密码我知道。
季晚樱的生日。
屏幕解锁。
界面停留在微信上。
一个名为“樱花树下”的置顶聊天框弹了出来。
最新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出的。
“琛哥,我刚唱得难听死了,丢死人了。”
“怕什么,有我在下面压阵。再难听,也比那个哑巴狗强。”
哑巴狗。
我的未婚夫,在背后这样称呼我。
我继续往上滑。
五年的聊天记录。
上万条消息。
没有工作,没有客户。
全是他和季晚樱的日常。
“那条裙子我改大了一点,疏影会不会发现?”
“发现又怎样,她现在只能仰人鼻息。一件破裙子而已。”
“可是人家想要你昨天看中的那个金手镯嘛。”
“买。下个月非遗传承的奖金到账,立马带你去买。”
我盯着“非遗传承的奖金”这几个字。
手指一阵发麻。
“妹妹,我唱得好听吗?”
季晚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看着我,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立马把手机锁屏,放回折叠椅上。
拿出自己的手机。
打下两个字。
“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