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站在宴厅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俯瞰着下方觥筹交错的场景。
慈善晚宴。名流云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手里端着香槟,交谈着毫无意义的客套话。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目光锁定在人群中那位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企业家身上。
周雅,三十五岁,白手起家,资产过亿,性格强势,是业内出了名的铁娘子。
也是今晚的实验对象。
“苏总,曾先生到了。”
秘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苏婉清唇角微扬,放下酒杯,转身下楼。
她特意选了这个日子。五天的缓冲期,足够她调整药物的副作用,也足够她设计出一场完美的实验场景。
今晚的慈善晚宴,音乐是特定频率的诱导音频,灯光是经过计算的色调切换,空气中飘散着三种特制香水的混合气味。
每一处细节,都是指向情绪的开关。
她要让周雅在所有人面前情绪失控,当众崩溃。
而曾毅,就是最好的见证人。
宴厅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苏婉清看到了曾毅。
他穿着黑色西装,从容地走进来,肩膀上趴着那只九尾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九尾狐慵懒地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瞳孔扫过全场。
曾毅的目光与苏婉清对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苏总,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的交谈都停了一拍。
苏婉清维持着完美的笑容,伸手与他握手:“曾先生能来参加慈善晚宴,是我的荣幸。”
她指尖的温度冰凉,情绪药物还在生效。
曾毅握了握她的手,松开时,肩膀上的九尾狐忽然动了动尾巴。
他的耳尖微微颤动——那是九尾狐在传递信息。
“今天的音乐、灯光、香水的搭配,都是精心设计的暗示启动器。”
曾毅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睛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他环顾四周,仔细感受着宴厅里的每一样东西。
**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但频率偏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重复节奏。头顶的水晶灯散发的光线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变换着色温。空气中有栀子花、檀木和柑橘的混合香气,每一种单独闻都不奇怪,但叠加在一起,会在特定节奏下触发人的情绪记忆。
苏婉清在这五天里,把整座宴厅变成了一座精密的情绪牢笼。
“曾先生请自便,今晚还有许多朋友要见。”苏婉清微笑点头,转身走向周雅的方向。
她的每一个步点,都踩在音乐节奏的节点上。
曾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道:“看见了吗?”
九尾狐的瞳孔缩了缩,传递来信息:“她的情绪压制还在,药物没有完全消退。但她也用这套东西在保护自己,防止被反向影响。”
曾毅眯起眼睛。
“那周雅呢?”
九尾狐的尾巴尖勾住了他的手臂,尾巴尖微微发热。
“周雅的精神防御很强,但她今晚喝了那杯红酒。酒里有微量的诱导剂,和她身上的香水产生反应,已经被埋下了破绽。”
曾毅的目光扫向周雅手中的酒杯。
那是第三杯了。
按照苏婉清的设计,音乐和灯光会在特定节点触发周雅的情绪薄弱区,而香水诱导剂已经在她体内形成了指向性链接。
她会在第八首曲子结束时,当众失控。
曾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吧台。
他要了一杯白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滴了两滴透明的液体进去。
液体入水,瞬间溶解,无色无味。
他端着那杯水走向周雅。
“周总。”
周雅转过头来,看到曾毅,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专业的笑容:“曾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商业上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曾毅把水杯递过去:“刚才看你喝了不少酒,这杯水加了一点解酒的维他命,喝完会舒服一些。”
周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曾毅肩膀上的九尾狐一眼。
九尾狐正好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人畜无害。
周雅笑了笑,接过水杯:“谢谢。”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把整杯水喝完。
苏婉清站在人群的另一端,目光穿过宾客的缝隙,落在了曾毅和周雅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只要音乐的节奏还在,灯光的频率还在,香水的诱导还在,周雅体内的诱发剂就一定会被触发。
曾毅,你拦不住我。
第八首曲子响起。
宴厅内的灯光忽然变暗了一度,切换到一种柔和的暖**调。
空气中,三种香水的比例也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不由自主地上升。
周雅站在人群中,与人谈论着公司的投资项目,神情专注而自信。
忽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婉清的嘴角露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成了。
然而下一秒,周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
她精心设计的所有触发点,在那个瞬间全部到位,周雅体内的诱导剂应该会爆发出强烈的情绪冲动,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崩溃大哭。
可周雅只是愣了一秒,就像没事人一样过了那个节点。
苏婉清的目光猛地转向曾毅。
曾毅正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第二杯白水,朝她举了举杯。
他的嘴角带着一种苏婉清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写着两个字——
解药。
苏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杯水……他给周雅的那杯水里,有解药!
她体内的“情感阻断剂”在这种情绪冲击下剧烈震荡,一股被药物压制的愤怒从心底涌上来。
但下一秒,药物重新锁死了情绪,那愤怒还没来得及涌上脸,就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苏婉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狠狠地甩掉了高脚杯。
酒液溅在白色的地毯上,像血。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彻底查一下曾毅在五天内接触了什么人,拿到了什么解药配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苏总,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说。”
“那只有自我意识的九尾狐,它的感应能力并不是九尾。”
苏婉清的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它背后的东西,比九尾更可怕。我们的人追踪到它身上有一种异常的磁场波动,来源不是它本体——”
“是什么?”
“是曾毅。”
电话挂断。
苏婉清站在休息室里,盯着窗外的夜色。
曾毅。
那个被她扫地出门的男人,这三年里究竟变成了什么?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
如果那九尾狐只是曾毅的伪装,那真正的怪物,又是什么?
休息室的门把手,忽然被人从外面拧动了一下。
曾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苏总,第八首曲子已经结束了。第九首,要不要一起跳支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