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天,王寡妇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蹲在灶前添柴,火苗**锅底,把她那张白净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灶台上摆着三个碗,一碗红烧狍子肉,一碗清炖狍子骨,一碗昨晚就文火煨着的狍子肉汤,汤里飘着党参、枸杞和红枣,油花在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亮膜。
她拿勺子撇去浮油,又尝了一口咸淡。
眉头皱了皱,往汤里加了小半勺井盐。
昨儿柳三娘跟她说盐要少放,用盐量把控的十分精准,又怕咸淡不对,天不亮起来尝了三次,咸淡刚好,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
她就不信还能让那**的柳三娘要是再来,还能挑出毛病来。
“尝尝。”她把汤碗放在林牧面前,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满是讨好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狍子肉柴,得用文火慢慢炖。我炖了两个时辰。”
说完也不走,就站在桌边,眼角余光盯着林牧的筷子。
林牧夹了一块肉,嚼了嚼,点头,说道:“好。”
王寡妇脸上绽开笑容,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连汤带肉堆得冒尖,激动地说道:“好吃就多吃点。你这两天瘦了,天不亮就起来摆诊摊,半夜才收工,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她说着又往厨房走,端出一盘新烙的饼,饼皮烙得金黄起泡,热气直冒。
院门被推开了。
柳三娘大步走了进来,手里又提着一只还在蹬腿的野兔。
她看了一眼桌上三个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把野兔往桌角一搁。
“我打的狍子,到今天还没吃完啊?”
她毫不客气地在林牧旁边坐下,伸手拿过林牧的筷子,用那双筷子正夹着一块***往嘴里送,放嘴里后,嚼了嚼。
“盐老是放多了,肉也炖老了。”柳三娘边吃边说着,时不时皱皱眉头,吃完后放下筷子,冷漠地说道:“王寡妇,你厨艺退步了。”
王寡妇刚好端着新烙的饼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连忙走过去夹了一块尝了尝,才开口说道:“胡说,盐哪放多了?人常说吃人家嘴软,话倒挺硬,不爱吃别吃,我全给牧哥吃。”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手顺势从柳三娘面前把那碗红烧狍子肉端起来,挪到林牧面前,又拿起那双被柳三娘用过的筷子,擦了擦,重新搁在林牧碗上。
柳三娘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狩猎回来的野兔,满是不屑的说道:“狍子肉给你做坏了,今天这野兔子,晌午我来做,让牧哥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也不等王寡妇回应,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坐下,低头去解左臂的绑带。
王寡妇端走桌上的空碟,朝院子那边看了一眼!
院子里,柳三娘将袖子撸到肩头,露出那道豹爪旧疤,青紫色的淤痕比前几天淡了些,但新添的扭伤又肿了起来。
林牧转悠看了一眼,看到后赶紧端着药箱走过去,蹲下身,用竹片挑出药膏。
柳三娘回头看了林牧一眼,笑着说道:“今天,你怎么这么识趣,不用我说,就主动跟出来给我上药了?”
林牧瞪大眼睛,柳三娘刻意把衣服往下面拉一些,露出洁白的峰峦忽隐忽现。
林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有些不受控把手向前伸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柳三娘发现林牧的行为,却嫣然一笑,抓住林牧的手,玩往衣领口塞进去,轻挑地说道:“摸吧!随便摸,我保证,不声张,不要求你负责!”
林牧没有忍住,享受的同时,用另一只手将药膏抹匀,然后抽出那一只正在享受温暖的手,那清洁干净布条覆上药膏,手绕过她的肩头,将布条末端掖进绷带下方。
做完这一切后,林牧赶紧嘱咐了一句:“三天后记得换,不用每次都来,自己也能上。”
柳三娘接过药罐,手指刻意间擦过他的手背,直直看着他,**起来,嗔怪着说:“我就来,下次来,我还要勾引你!”
她把话撂下,转身又**离开了!
林牧也想不到柳三娘会这么大胆,这么狂野,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想着刚刚手掌感受到软糯的触感,心里不禁一荡,暖洋洋的!
林牧许久才缓过神来,低头收拾药箱,将竹片放进药渣碗里。
他端起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狍子肉汤,低头喝了一口,葱花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早饭过后,林牧搬出诊摊,薛小娥也来帮忙了,两人是一起看医书现学如何给人诊脉看病的。
所以,在医人这方面,两人的医术也差不了多少,林牧刻意将切脉枕推到了薛小娥面前,鼓励道:“今天来的几个人比较简单,你来接。”
小娥瞪大眼睛,手已经开始抖了。她压低声音,颤抖着说道:“牧哥,我不行……”
林牧问道:“《本草备要》背熟了没有?”
薛小娥连连点头。
林牧又问道:“脉诀背熟了没有?”
薛小娥继续点点头。
“那就行。”林牧将脉枕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嘱咐起来:“记住,胆大心细,先望后问再切,辨寒热虚实。辨不清的,再问我。”
说完便退后一步,在条凳另一端坐下,低头整理药篓里的草药,把今天看诊的主动权交到了薛小娥手上。
第一个病人是个中年妇人,头疼两天,鼻塞流清涕。
小娥让她坐下,学着林牧的样子望舌、切脉。
感应对方脉搏跳动,就提前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鼓,好似演绎一曲将军令般。
“脉……”薛小娥憋了半天,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支支吾吾地说道:“脉浮紧。是风寒。用……用……”
她卡住了,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的方子,此刻一片空白。
那妇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手腕从脉枕上抽了回去:“到底会不会?不会就让你师父来,我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呢。”
小娥眼圈一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林牧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没手掌按在她左肩上。
他的手很沉,掌心干燥而温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让她莫名心安下来。
“别急。你记得的。”林牧微微一笑,赶忙提醒薛小娥:“那味药叫什么?发汗解表的。”
薛小娥深吸一口气,她重新伸出手,三根手指搭上妇人的腕脉。
确认了病情之后,薛小娥整个人镇定下来,自信满满地开口说道:“用麻黄汤。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水煎服,微汗即可。”
“剂量没记错。”林牧松开手,退回条凳旁,将刚挑出来的几片泛白的甘草扔进药渣碗里。
小娥瘫坐在条凳上,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洇湿了一小片。
她以为林牧会失望,自己首诊就卡壳,差点被病人骂走,给他丢脸。
但林牧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
“记性不错。手再稳一点,就成了。”
薛小娥接过帕子,低着头,忽然觉得这块粗布帕子上的草药味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
她把帕子贴在鼻尖上吸了吸,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二个病人是个老妇人,慢性胃痛,吃不下饭,脸色蜡黄,走路要扶着腰。
薛小娥像是通窍了,先是望舌,舌淡胖,边有齿痕。
切脉,沉细无力。
她定了定神,判断是脾胃虚寒,在纸上写下理中汤,人参、白术、干姜、甘草各三钱。
写到最后一味时,她顿了顿,抬眼去看林牧。
林牧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小娥咬了咬下唇,继续往下写,在方子下方加了一行小字:“加木香一钱,行气和胃。”
林牧看完方子,在上面添了一味药,茯苓三钱,健脾利湿。
薛小娥盯着方子上林牧添的那味药,不是划掉她写错的,也不是在改她的剂量。
是锦上添花,林牧在教她加减化裁。
她把那张方子端端正正折好,压在脉枕下面,用力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