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海视线落在刚进院子的李明河身上。
“哟,真拿鸡来了?这是......野鸡?”
他冲着李明河笑,这笑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狡黠。
李明河心里咯噔一下。
王海是东屯的赤脚医生,十里八乡的疑难杂症都看过,眼睛毒得很。
他刚才进屋给张大婶看病,肯定也瞧了胡秀春。
胡秀春那走路不太自然的姿势,还有眉眼间没散去的春情,难道被他看出来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
李明河大步走过去,把手里光秃秃的野鸡往前递了递。
“我大哥今天刚从山上打回来的,新鲜着。”
胡秀春提着油灯站在一旁,看着那只野鸡,她真没想过李明河真能拿鸡来。
**老三是个什么德行,屯子里谁不清楚?
游手好闲,满嘴跑火车。
她本以为李明河跑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那十块钱的承诺也就是骗她身子的幌子。
可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真拎着一只野鸡。
今日......胡秀春也是走投无路才答应跟李明河交易,刚才还一直在后悔。
李明河把野鸡塞进胡秀春手里。
“这鸡个头大,肉紧实。你别一顿全炖了,分个三四次熬汤给大娘喝。剩下的肉得抹点盐腌一下,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不然容易发臭。”
胡秀春双手捧着那只沉甸甸的野鸡,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香蕉似的,半天没发出声音。
说谢谢吗?
可眼前这个男人,就在几个小时前,在这间屋子的土炕上,夺走了她清白。
不说谢谢?
人家又真把救命的鸡拿来了,还细心交代怎么存放。
胡秀春低着头,硬生生把那句“谢谢”咽了回去。
李明河掏出那个洗得发白的手绢,里面是一叠零零碎碎的毛票和几张一块钱。
这是他娘周晓梅刚给他的,全家人的血汗钱。
他借着油灯的光一张一张地数:“一、两、三、四......”
数出五块钱递到胡秀春面前。
“这鸡算五块钱,加上这五块正好十块,你先拿着给大娘抓药。”
胡秀春看着递过来的钱,紧紧握着,这几张破旧的纸币,此刻对她来说......重若千钧。
李明河又从手绢里抽出一张五毛的纸币递给旁边的王海:“海哥,这五毛钱够药费吗?”
王海摇了摇头:“不够,得一块。”
要是小病啥的,上门有时候免费或是几分钱,开药也是几毛钱。
但张大妹这情况不一样,得加钱。
李明河没废话,又抽出一张五毛,凑够一块钱塞进王海手里。
“谢谢海哥跑这一趟。”
王海捏着那两张五毛钱,上下打量着李明河,啧啧两声:“你小子,今天有点意思啊。平时买包烟都得抠搜半天,今天倒是大方。”
他把钱揣进兜里,转身进东屋拎出自己的药箱,跨出门槛准备走。
路过李明河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凑到李明河耳边压低声音:“刚破的身子,你别折腾太狠。”
轰!
李明河瞳孔猛地一缩,他真看出来了!
王海直起身,拍了拍李明河的肩膀,咧嘴一笑:“放心,我嘴严,不会往外说的。”
说完拎着药箱,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大摇大摆走出院子。
院门嘎吱一声关上。
院里只剩下李明河和胡秀春两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
李明河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咳咳......你先把鸡拿进去炖汤吧,大娘身子虚,早点喝上热汤能好受些,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院门走。
胡秀春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进屋,刚跨进堂屋的门槛,又突然停住脚步。
“等等。”
她回头冲着李明河的背影喊了一声。
“怎么啦?”李明河回头看着她。
胡秀春快步走到李明河跟前。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看四周的院墙,确定外面没人,这才往前凑了凑。
“以后......”胡秀春压低声音,语气很不自然,“以后还能找你要钱吗?”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刚才在里屋听王海说,张大妹这病一时半会好利索不了,得拿好东西补,还得长期吃药。
家里现在粮食不多了,外头还欠着六十块钱的饥荒。
胡秀春一个女人家,再怎么努力也是一个人干活啊,上哪弄钱去?
而刚才......李明河真把野鸡和钱拿来了。
胡秀春在想......反正今天这事儿已经做了,清白已经没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只要能把张大妹的命保住,把饥荒还上,她让李明河多折腾几回又如何?
“可以吗?”胡秀春再次问道。
李明河一愣,着实没料到胡秀春会这么问。
上一世,胡秀春因为这十块钱上了吊。
这辈子,她为了活下去,为了救张大妹,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只要她不想死,比啥都强。
“行。”李明河点头答应,“但我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你给我几天时间,等我弄到钱再来找你。”
胡秀春听得脸色通红。
“那我......先走了。”李明河转身离去。
“你等等......”
“咋啦?”
“你......你别跟外人瞎咧咧。”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哀求。
“放心,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问我都不说。”
李明河这次,真的走了。
胡秀春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她也不知道咋了,就是莫名的选择相信。
与其说相信......还不如说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