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一只脚跨进门里，另一只脚还留在门外。
三个娃早从他裤腿底下钻了进来，最小的那个直奔灶台，刚凑到跟前，就被听雨伸手拦住了肩膀。
灶上的锅盖才一掀开，白气便顶了上来。
听雨端出一只大瓷盘，猫眼螺堆得冒了尖。
酱汁挂在螺壳上，油光映着螺口那圈肉，姜丝和蒜片贴在壳缝里，辣椒段撒在最上头，红得扎眼。
香味一扑出来，赵铁柱留在门外的那只脚也迈了进来。
林晚棠把凳子踢到他脚边。
“坐，队长赶上饭点了。”
“不成不成，我还带着三个娃，哪能吃你家的东西……”
“坐。”
赵铁柱到底坐下了。
三个娃蹲成一排，谁也没吭声，最小的那个盯着盘子咽了下口水。
海礁从灶台上抄来一双筷子，塞进赵铁柱手里。
“队长，你尝一个，尝过就知道我姐多能耐了。”
赵铁柱夹起一颗螺，挑出螺肉时，酱汁顺着壳口滴到了桌上。
他嚼了两下，嘴里的动作停了片刻，第三下嚼得格外慢。
等那口咽下去，他才把筷子搭在桌沿，两只手往膝盖上抹了抹。
“我说句话，你们可别笑我。”
“县城国营饭店那个大师傅，做的爆炒海螺，我去年跟着公社干部吃过一回。”
“那个跟这个，没法比。”
“差得远了。”
海礁把脑袋凑过去。
“差多远？”
“差一百倍。”
赵铁柱重新拿起筷子。
“那个只有咸味，这个才叫香。”
“你放了啥调料，我怎么闻不出来？”
林晚棠把几个瓶子往他跟前推了半寸，又顺手拿了回来。
“周老板搭给我的，我也叫不上名。”
“他家往省城饭店供货，厨房里剩下的边角料，匀了我一点。”
赵铁柱又夹起一颗，这回没急着吃，先把螺肉放进酱汁里滚了一圈，才送进嘴里。
三个娃的脑袋跟着那双筷子一齐转。
听雨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只小碗，挑了七八颗螺肉进去，又浇上一点汤汁。
她蹲下来，把碗递给最小的那个娃。
娃接过碗，却没敢动，先抬头看**。
赵铁柱把脸扭到了一边。
“吃吧，吃吧。”
娃立刻埋下头，另外两个也挤了过去，三颗脑袋紧挨着一只碗。
赵铁柱嚼了半晌，把筷子往桌上一按。
“晚棠。”
“队长，你说。”
“你这手艺只留在家里吃，实在可惜了。”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镇上集市那么多人，卖菜的，卖鱼的，一到晌午都蹲在路边啃干粮，还得就着凉水往下咽。”
“你要去那儿摆个摊，**这种熟食，一份三毛钱……”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往回收了收。
“三毛贵了，两毛。”
“两毛钱一份，你信不信，一晌午就能卖个**？”
海礁半张着嘴，筷子上的螺肉掉回盘里，溅起了两点酱汁。
“卖熟的？”
“就卖熟的。”
赵铁柱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盘猫眼螺。
“螺是滩上白捡的，柴也是自家砍的，无非搭进去一点调料。”
“这么一大盘端上去，八毛钱都有人抢。”
“可赶集的人舍不得花那么多，你得分成小份卖。”
林晚棠没有马上接话。
她今天从供销社出来，曾在那口水井边站过一会儿。
井台旁蹲着七八个啃干粮的人，馍干得剌嗓子，得灌两口凉水才能咽下去。
那些人头，她早就数过了。
林晚棠伸手把盘子往赵铁柱那边推了推。
“队长，这事靠我一个人办不成。”
“咋说？”
“摆熟食摊，得先让工商所点头，生食还好说，熟食是进嘴的东西，真出了事，他们得找人。”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