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章

季云看着地上三具犬尸,确认它们再无动静。
然后他蹲下身,将手按在第一头**上。
注入星力。
他也不知道所谓的“提取词石”具体要怎么做,委托单上没有写操作方法,论坛里的信息也是语焉不详。
季云只能凭着一种模糊的本能——将星力探入**的核心,去感知、去触摸那团即将消散的“存在信息”。
星力如同触须,蔓延进血肉深处。
他感觉到一股阻力,像触碰某种即将凝固的胶质。然后,在他的意念牵引下,一粒极其微小的、泛着淡灰色光芒的结晶,从**的胸腔位置缓缓浮出,落在他掌心。
自愈词石。
他把它小心收进腰包。
第二头。第三头。
每一头都成功凝聚了词石。
三具**,三块词石。一块淡灰色,两块泛着黄褐色泽。
荆棘。
季云看着掌心里三块温热的、仿佛还残留着生命余温的结晶,忽然觉得今天运气确实不错。他打开腰包,将它们分格放好。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那辆被他踹了一脚、还被咬爆一个轮胎的皮卡。
麻烦了。
他从后备箱翻出备用轮胎,租车行的车居然真有这玩意儿,花了二十分钟,用最笨的办法换好。
过程中没有星力辅助,纯靠手劲,让他出了一身汗,原本干净的手上蹭满油污和草汁。
三具犬尸被他拖上车斗,用那半张破防水布盖住。血水还是顺着车板缝隙往下滴,一路从草原滴回土路,但季云已经顾不上了。
他发动引擎。
车灯在暮色中亮起,指向城市的方向。
……
回到城门口时已经入夜。
城卫兵换了班,是两个年轻的哨兵。他们往车斗里瞅了一眼,看见草草遮盖的兽尸,闻见浓重血腥气,脸色都变了变,但什么也没问——这种半夜拉猎物回城的星途者他们见得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云把车还到租车行。
老板正在柜台后打盹,被引擎声惊醒,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叼着烟卷出来验车。
他绕着皮卡转了两圈,瞅瞅车斗里的血渍,又瞅瞅季云破了口子的袖口和手臂上结痂的伤痕,没多说什么。
“轮胎换过了?”
“换了。”
“备胎钱从押金扣。”老头敲了敲车身,“车损不严重,给你退一半押金。”
季云没争辩。他数了数退回的现钞,加上腰包里的词石,加上车斗里三具**明天的结算,够。
他走向星轨之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比白天更热闹。很多星途者选择夜间出没,此刻柜台前排着三五人的小队,都是来交接任务或接夜班的委托。
季云把那张盖着红戳的委托单和一块荆棘词石放在柜台上。
办事员换了一个年轻的男孩,接过词石对着灯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完整度高!这是今天收的第二块了。棘背鬣犬的荆棘,市价坚挺。”
他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敲击星力屏幕,很快报出一个数字:
“一块荆棘词石,完整度87%,**价五万四千币”
“收吧。”季云说。
男孩“哦”了一声,把词石收进盒子,另一块推回给季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钞,当面点清。
“五万整,这是扣了公会抽成的。您点一下。”
季云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腰包。
“**明天送过来结算。”他说。
“没问题,牧场工会的人白天才在。”
季云转身离开。
走出星轨之厅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了尾气和霓虹余温的味道。他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城里有个人在等他。
……
橡木巷的公寓楼在黑夜里沉默着。
季云上楼的脚步声很轻,但钥匙**锁孔时,门立刻从里面打开了。
季沫沫站在门后,披着那件过大的旧外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手里还攥着那部新手机,屏幕亮着——是通讯录界面。
她看见季云,整个人像被抽掉发条一样,肩膀塌下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很轻。
季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紧攥手机的手指。
他什么也没说。他把门关上,把那袋还温热的夜宵放在桌上,然后从腰包里摸出那块淡灰色的词石。
“给你的。”
季沫沫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季云手心里那枚小小的、泛着微光的结晶,没有立刻去接。
“这是什么?”
“自愈。”季云说,“你吸收了,伤口好得快,以后也不容易生病。”
季沫沫盯着那块词石,盯着季云还沾着油污和干涸血迹的手背。
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很贵吧。”她的声音更轻了。
季云没回答。
他把词石塞进她手心里,转身去倒水。
季沫沫捧着那块温热的石头,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贵至极的东西。她看着它,又看着季云的背影。
她忽然想,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
从来没有。
她从有记忆起就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在别人的白眼里讨生活。她没有生日,没有人给她买过任何东西,哪怕是一颗糖。
而现在,她的哥哥,才认识三天的哥哥,给她买手机,买饭,喂她吃药,给她输送生命力,给她买小动物让她慢慢恢复……然后出了城,和可怕的野兽战斗,带回来这样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说:
“给你的。”
季沫沫低下头,把词石紧紧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怎么吸收?”她的声音平稳,如果忽略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云放下水壶。
“握在手里,往里注入星力。它会自己融入。”他顿了顿,“你第一次用,慢慢来,不急。”
季沫沫点点头。
她握着词石,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季云没有打扰她。他把夜宵打开,把筷子摆好,把墙角的兔子笼移到离床更近的地方。三只灰兔子还在呼呼大睡,耳朵偶尔抖动一下,不知在做什么梦。
房间里很安静。
几分钟后,季沫沫睁开眼。
她手心那块淡灰色的词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淡的光纹,从掌心没入腕脉,像血**流淌的星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腹部的伤口还在疼,但那股沉重的、拖累全身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点点。
“……面板说,每天只能自愈很小的量。”季沫沫抬头,“要很久才能好全。”
“慢慢来。”季云把那盒温热的饭菜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季沫沫这次没有说“我不饿”或者“不用了”。
她接过筷子,低头开始吃。
季云坐在对面,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他自己的那份。
窗外霓虹依旧,车河如流。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从不在意蝼蚁的悲欢。
但在这间二十平的小屋里,今晚没有风,也没有阴影。
只有灯光,饭菜的暖香,三只睡成一团的灰兔子,和两个共享同一条血脉的人。
季沫沫吃着吃着,忽然停下筷子。
“……哥。”她没抬头。
“嗯。”
“那个刺杀任务……先付了定金……他们给了我一万币。”她的声音很轻,“我没动。藏在锈铁区下水道第三检修口的砖缝里。”
季云看着她。
“你以后不要做那种事了。”他说。
季沫沫沉默了几秒。
“……嗯。”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发誓保证。
但她把那个“嗯”说得很认真。
季云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不太熟练地,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睡吧。”
季沫沫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她看着季云收拾碗筷,看着他把那三只兔子笼又往墙角推了推,看着他关掉那盏唯一的灯,在黑暗里躺进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他今晚又没有床睡。
但她知道他在。
明天睁开眼睛,他还会在。
这就够了。
“明天该去买点家具……”季云在黑暗中说
季沫沫闭上眼睛。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那块词石融化时的温度。
窗外,城市的夜永远不黑,永远有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
但她今夜睡得很沉,没有梦到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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