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宣府的六百里加急回来了。锦衣卫的密报和宣府总兵的军情奏报几乎同时送到——草原上确实有大规模部落会盟的迹象,也先的汗帐附近出现了鞑靼和兀良哈的旗帜,牧民正在往南迁徙,老弱妇孺被留在后方,青壮男丁全部集结。这与怀恩说的完全吻合。
又过了一天,周鉴的身份被确认了。宣府确实有这个人——正统十年的落第秀才,在宣府教了三年私塾,后来因为拖欠税粮被县衙打了板子,一怒之下投了瓦剌。宣府知府翻出了当年县衙的案卷,上面有周鉴画押的笔录,笔迹清晰可辨。
“朕信你”——这两个字在文华殿上被重新验证了一遍。石亨不再对怀恩的情报提出任何质疑。于谦把宣府以北三百里的地形图重新标了一遍,标注了每一条有水草的路线和适合伏击的山谷隘口。范广把京营的**库存重新核算了一遍,结论是——如果打一场伏击战,现有**够用,但如果打成持久战,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朱祁钰在宣府防线上画了一个圈。
“够了。朕不打算跟他打持久战。”
正月二十九,早朝。朱祁钰当朝宣布——瓦剌意图再犯京师,**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所有春耕之外的财政开支全部暂停,优先保障军需。宣府、大同、蓟州三镇总兵接到圣旨:在半个月内完成所有城防加固和外围哨卡布设,逾期未完者革职拿问。兵部右侍郎范广加授总督京营粮秣事,全权调度军粮调配。
工部尚书陈循接旨——永定河堤防加固工程暂停施工,所有石料、木料、铁料优先供应居庸关和宣府的火炮阵地建设。
内阁首辅曹鼐领旨——从即日起,内阁轮值夜班,所有边关急件无论昼夜即刻呈送,不得延误。
一连串的自意从奉天殿上传下来,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没有人出来反对——不是不敢,而是所有人都知道瓦剌的刀已经架在了大明朝的脖子上。去年秋天那一刀割得太深,到现在伤口还没愈合。
退朝后,朱祁钰单独留下了于谦。两个人站在文华殿的舆图前,朱祁钰的手指点在宣府以北大约八十里的一处山谷隘口上。舆图上的墨迹还很新——那是宣府总兵刚标注上去的,标注内容只有三个字:鹞儿岭。
“也先的骑兵从草原南下,最快的路线是沿着洋河河谷走。”朱祁钰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洋河河谷在鹞儿岭这里收窄,两侧是山地,河谷最窄处不到一里。骑兵过这种地形,必须拉长队伍,走一字长蛇。如果在这里设伏——”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于谦,“你觉得呢?”
于谦盯着鹞儿岭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地形是绝佳的伏击地形。但有三个问题。第一,时间——我军必须在也先之前赶到鹞儿岭,否则伏击变遭遇战。第二,兵力——要堵住洋河河谷的出口,至少需要五千步兵加两千火铳兵。第三,也先不是平庸之辈,他的前锋一定会先探路。伏击一旦暴露,就会被反包围。”
“那就让他探。”朱祁钰说,“朕在鹞儿岭的伏兵,分两层。第一层藏在山腰,火铳兵和**手混编,等也先前锋进谷之后先不要打,放他过去。第二层藏在谷口——步兵列阵封死出口。当前锋发现谷口被封、掉头回撤时,第一层再开火。两头堵,中间炸——这个峡谷就是一具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