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折扇夹在腋下。
他把水杯搁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行军床边低头看她。
男人视线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到她膝盖上那片红印子上,最后落在那个装了十万块的牛皮纸信封上。他没有说话。
季春棠盯着那个信封,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用指甲刮过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刚才被酒精灼伤的喉咙摩擦的痕迹。
“十万块。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的眼眶从刚才起就一直红着,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伸手又碰了一下那叠钞票,指尖在钞票边缘来回划了两下,然后猛地把手抽回来,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嗓子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在掌心里的呜咽。
她跪在地毯上被那群男人围着笑的时候没有哭,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没有哭,被服务生架着穿过走廊的时候没有哭。
但此刻面对这十万块,她哭了。
因为她恨万国栋,恨他把一桶酒踢到自己面前,但她更恨自己真的跪下去喝了。
她恨自己为了十万块就能跪下去,而她跪下去的那一刻心里清楚——十万块对她来说真的是好多钱。
陆野把腋下的折扇拿出来,搁在那杯温水旁边。
然后他在行军床边坐下来,行军床的铁架子被他坐得咯吱响了一声。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她面前,手帕是藏青色的,棉布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季春棠没有接手帕。
她双手捂着整张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粉色旗袍的裙摆上,把已经干涸的红酒渍又重新洇湿了一小片。
陆野等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手帕直接按在她脸上,从颧骨擦到下颌,擦完左边擦右边。
她哭得整张脸都是湿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他一块手帕擦得不够用,翻了个面继续擦。
男人手上的茧很厚,隔着棉布也能感受到指腹粗糙的触感,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片一碰就碎的花瓣。
“哭完了喝点水。明天嗓子会疼。”
他说完站起来,拿起折扇,把椅子上的水杯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转身走出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那天雍京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楼灰白色的花岗岩墙面被雨水浸成了深灰色,台阶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匆匆走过的人影。
季春棠没有让人陪。
谢炀早上有个投资人会议推不掉,她说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反正就是个旁听。
浅粉色旗袍,改良款,领口规整,裙摆刚好到小腿肚,盘扣是珍珠的,没有戴首饰,长发用一根同色系的缎带编成松松的侧辫垂在胸前。
她撑了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门口等安检,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跟律师交头接耳,没人注意到她。
她收了伞甩了甩水珠,递给门口的保安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把伞装好,然后脱下风衣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那件浅粉色旗袍。
旁听席第一排正对着被告席,角度好得不像话。
季春棠坐下的时候,法警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有记者,有万国栋公司的员工,还有几个看着像家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