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嬴政手指轻敲桌案,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父皇!”
“父皇救我啊!”
“儿臣险些就见不到父皇了!”
御书房内众人齐齐一怔。
嬴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里是商议军国大事之地。
谁敢在门外如此喧哗?
门外,王离横剑拦在阶前,一脸无奈。
“十八公子,陛下正在与诸位大臣议事。”
“没有陛下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胡亥捂着脸哭道:“你没看见本公子被人打成什么样了吗?”
“快让我进去!”
王离站在原地,没有让开。
“宫中规矩如此,请十八公子稍候。”
“稍候?”
胡亥扯着嗓子喊得更响。
“再等下去,本公子便要死了!”
“父皇!”
“有人要杀儿臣!”
砰!
御书房大门猛然打开。
嬴政大步走出,李斯、冯去疾、王贲与蒙恬紧随其后。
“住口!”
嬴政厉声喝道:“身为皇子,在御书房外哭喊喧哗,成何体统?”
胡亥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嬴政正要继续斥责,目光却落在他的脸上。
这一看,嬴政也愣了一下。
眼前之人若不是穿着胡亥的衣袍,他险些没有认出来。
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眼角发青,鼻下还留着血痕,衣衫满是尘土,头发也乱成一团。
王贲下意识皱起眉头。
蒙恬也多看了两眼。
这里可是咸阳宫。
宫内甲士巡守严密,谁能将一名皇子打成这副模样?
更何况,被打的还是胡亥。
宫中上下谁不知道,陛下素来偏爱十八公子?
胡亥见嬴政出来,立刻扑了过去。
王离刚要阻拦,嬴政抬手制止。
胡亥一路连滚带爬,扑到嬴政脚边,抱住他的衣摆放声大哭。
“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儿臣今日险些被人活活打死!”
“那人一拳接着一拳,根本没把儿臣当作兄弟,更没将父皇放在眼里!”
嬴政低头看着他,声音冰冷。
“宫中何人敢伤你?”
“侍卫何在?”
“你身边那些人,又为何没有护你?”
几名侍从连忙跪倒在远处,额头紧贴地面。
胡亥哭得更加凄惨。
“他们畏惧行凶之人的身份,谁也不敢上前!”
“父皇,儿臣只是去他的书房说了几句话,他便突然动手。”
“儿臣毫无防备,被他**在地。他还抓住儿臣的衣领,不许儿臣离开!”
冯去疾眉头紧锁。
“十八公子,究竟是谁动的手?”
李斯也看向胡亥。
能让皇子身边的侍从不敢阻拦,动手之人的身份必然非同一般。
难道是宫中哪位公子?
可就算皇子之间素有矛盾,也不至于下此重手。
嬴政沉声道:“说!”
胡亥抬起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扶苏!”
“打儿臣的人,就是长公子扶苏!”
话音落下,御书房外瞬间安静。
李斯脸上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冯去疾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王贲看了看胡亥的伤势,又看向蒙恬,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蒙恬也皱紧眉头。
扶苏?
这两个字与殴打兄弟放在一起,怎么听都不相干。
长公子扶苏宽厚仁善,平日待宫中侍从都极少责骂,更不要说动手**。
若说胡亥带人冲进扶苏书房,大闹一场,他们不会觉得奇怪。
可若说扶苏抓着胡亥打了十几拳……
那还不如说御书房外的王离忽然弃武从文,跑去向淳于越请教学问来得可信。
嬴政盯着胡亥,目光越发严厉。
“你说是扶苏打的?”
“正是!”
“他为何打你?”
胡亥哭道:“儿臣只是听说皇兄私下研习儒学,担心他违背父皇之命,便去劝说了几句。”
“谁知皇兄非但不听,还说他新拜的夫子教过,遇到事情不必争论,直接动手便是。”
“他先是一拳将儿臣**,后来又将儿臣按在地上,接连殴打。”
“儿臣都已经求饶了,他还是不肯罢手!”
冯去疾越听越觉得荒唐。
扶苏私学儒术,他信。
扶苏为了儒学与嬴政争辩,他也信。
可扶苏听了儒家夫子的教导,便将胡亥按在地上**?
天下哪一家儒学是这么教的?
孔子若知道后人如此解释儒学,只怕都得从棺椁里坐起来问一句:这话当真是我说的?
冯去疾沉声道:“十八公子,陛下面前不可妄言。”
“长公子素来宽仁守礼,绝不会无故殴打兄弟。”
“你若与长公子有所争执,便将前因后果如实说来。若敢添油加醋,欺瞒陛下,罪责可不轻。”
胡亥急得指向身后几名侍从。
“父皇,儿臣绝无半句虚言!”
“他们全都亲眼看见了!”
“你们说,方才究竟是谁打的本公子?”
几名侍从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嬴政的目光随之落到他们身上。
“抬起头来。”
几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嬴政问道:“胡亥身上的伤,当真是扶苏所为?”
几名侍从对视一眼。
他们方才不敢上前阻拦,是不愿卷入皇子之争。
现在被始皇帝当面询问,却更加不敢撒谎。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叩首道:“回陛下,奴婢亲眼所见,确是长公子动手。”
另一人也连忙说道:“长公子先将十八公子一拳**,后来又抓住十八公子的衣领,接连打了十余拳。”
冯去疾向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们可知污蔑长公子是何罪?”
几名侍从脸色惨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婢不敢污蔑长公子!”
“奴婢句句属实!”
“长公子确实亲手殴打了十八公子,奴婢等人全都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李斯、冯去疾、王贲、蒙恬同时僵在原地。
那个宽仁谦和、崇尚礼义,平日连重话都极少说的长公子扶苏,竟真的亲手将胡亥打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过去对扶苏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