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的安静对于有三个小孩的家庭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迹。
许意浓僵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盛柠，手里还拿着盛今递给她的那个信封，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张开了一条缝，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刚才说什么？？？
许许意意浓浓只有他一个人能叫？？？
不是，凭什么啊？那是我名字！我的名字凭什么只能你一个人叫？？？
不对，他说的是昵称……昵称只有他能叫……这话是什么意思？？？
宣示**吗？？？他跟三个孩子宣示什么**？？？
而且他用那种表情说这种话也太犯规了吧！！！你是在念财务报表吗这么淡定！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撩！！！
许意浓的内心os已经密集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但她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地定在沙发上，脸上还维持着那个半笑不笑的表情。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反应——是该笑？该害羞？该假装没听到？还是该拍案而起说“你这是霸权**”？
她一个都没选。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了。
那股热度从脖子根开始蔓延，一路攻城略地，经过耳垂，占领脸颊，最后连额头都开始发烫。她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盛柠，而是一个小火炉，那个小火炉还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完全不知道她的妈咪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社死危机。
盛今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许意浓，又看了一眼**，小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又有几分“原来是这么回事”的了然，但作为一个小冰山，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微微翘了翘嘴角。
盛朝的反应直接得多。他“哇”了一声，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看许意浓。五岁的小男孩已经懂得什么叫“羞羞”了，他咯咯笑着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爹地好肉麻！”
盛柠虽然听不太懂爹地那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让大人脸红的气氛。她也学着二哥的样子捂住脸，但手指缝张得老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透过指缝好奇地打量着许意浓脸上的红晕，然后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二哥的话：“爹地肉麻！”
许意浓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
不行。
不能这样。
她是恶毒后妈，她是协议妻子，她是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的人。她不能被一个男人的一句撩拨就乱了阵脚，更不能在三个孩子面前失态。她是专业的，她有职业素养，她的扑克脸能在任何场合保持完美——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按下去，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听你们爹地的，”她的声音轻快而平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庭趣事，“都乖乖叫我妈妈，知道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偏头看了一眼盛淮舟，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配合得多好”的邀功意味，试图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把刚才那个暧昧的氛围给糊弄过去。
盛淮舟对上她的目光，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他没有戳穿她，也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楼梯。
“我去书房。”他说。
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去，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许意浓目送他离开，暗暗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脸终于有了降温的趋势。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她本以为孩子们不会那么快改口的。毕竟叫了半个月的“妈咪”，突然改成“妈妈”，总该有个适应过程吧？盛今习惯了叫许妈妈，盛朝习惯了叫“妈咪”，盛柠更是把“浓浓妈咪”挂在嘴边当顺口溜念，要让这三个孩子统一口径只叫“妈妈”，怎么也得磨合个三五天。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概会有好几天的“妈咪——啊不对——妈”这种磕磕绊绊的过渡期。结果盛今第一个开口了。
七岁的盛今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许意浓面前，接过她手里那个还没签字的信封，仰起脸看她，表情认真而自然。
“妈妈，回执今晚要签好，明天要交。”
那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流畅得像是他已经叫了好多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生涩。他的语气淡淡的，和平时说话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妈妈”这个词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适应的事情。
许意浓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她看着盛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客厅温暖的光，干净而坦诚。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查看信封上的回执单，但许意浓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这个小冰山，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就在害羞了吧。
许意浓还没来得及感动完，盛朝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五岁的小男孩从不甘人后，尤其是在“谁是妈妈最喜欢的崽”的隐形竞争中，他绝对不能输给大哥。他扑到许意浓身边，抱住她的一条胳膊，仰着脸冲她咧嘴笑，露出门牙上缺了一颗的豁口。
“妈妈！明天学校有亲子活动，你要来哦！”
他把“妈妈”两个字喊得又响又脆，像是要把刚才爹地那句“肉麻的话”带来的羞耻感全部用音量给盖过去。说完还蹭了蹭她的胳膊，像一只讨要奖励的小狗。
盛柠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发现两个哥哥都换了一种新的叫法，急得在许意浓怀里直蹦跶。她觉得自己也要叫“妈妈”，不然就显得自己不合群了。但她又有点舍不得“浓浓妈咪”这个称呼，那是她发明出来的、专属于她的称呼，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小姑娘纠结了一秒钟，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把搂住了许意浓的脖子。
“妈妈！”
她喊得特别大声，像是要跟二哥比赛一样，尾音还带着一个上扬的波浪号。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柠柠最爱妈妈！”
她一口气喊了七八个妈妈，把自己都喊得有点晕了，最后靠在许意浓的肩膀上咯咯笑了起来。
许意浓被三个孩子围在中间，左边胳膊挂着一个盛朝，怀里抱着一个盛柠，面前还站着一个假装淡定但耳尖通红的盛今。三声“妈妈”此起彼伏地响着，把整个客厅都喊得热热闹闹的。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
暖暖的，胀胀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这辈子穿进一本书里，成了三个孩子的恶毒后妈，本来以为是地狱开局，结果这三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懂事，一个比一个黏人，一个比一个让她舍不得走。
她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难得地没有说那些“霸总培训”的套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去。”
那天晚上，许意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灰色的薄纱。她侧躺着，看着那片月光发呆。盛淮舟还没有回房间。他说去书房处理工作，到现在还亮着灯。
许意浓知道他是故意的——昨晚的事虽然是纯盖被子睡觉，但早上那个尴尬的场面肯定让他也有些不自在。今天他主动提出分房，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