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她站起身,低着头跟在盛淮舟身后往外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到他看不见的盲区里。但她身高有限,再怎么缩也藏不住,更何况他们俩并排走的时候,她的身高刚好够到他的肩膀,简直像是被押送的犯人。
推开***的玻璃门,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天色半明半暗,街灯刚刚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投下一圈圈暖**的光晕。
风很大。
是那种秋天特有的、带着凉意和干燥气息的晚风,从街道尽头呼呼地灌过来,一下子掀起了许意浓额前的碎发,也把她单薄的家居服吹得猎猎作响。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出来得急,她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在家里的那套棉质家居服,粉色格子的,胸前还印着一只**小熊——这是原身的品味,不是她的。
那套家居服在温暖的室内穿着还行,但在这种秋夜的大风里,简直跟没穿一样,凉风顺着领口、袖口、裤腿往里灌,透心凉。
许意浓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双手抱住胳膊,心里暗骂自己出门的时候怎么不顺手拿件外套。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先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的温度比她冰凉的手高出不少,干燥而温热,骨节分明的手指先是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自然而然地收拢,把她的手整个握进了掌心里。
许意浓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的脚步骤然停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在、牵、她、的、手?
不对,不是牵手——他是把她的手从她自己的胳膊上拿下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微微往下一拉,再往前一带,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遍。紧接着,他把两人交握的手放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
那是一件深色大衣的口袋,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小空间。她的手被安安稳稳地放在里面,被他的手掌包裹着,从指尖到掌心都被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熨帖着。
许意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活了二十年——加上上辈子那二十几年——还没有一个男人这样牵过她的手,更别提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这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操作。
这太超过了。
这太犯规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只是协议夫妻!协议!表面夫妻!有名无实的那种!他这是在干什么?演戏吗?可是***门口又没有观众,他演给谁看?
许意浓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她条件反射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从他的口袋里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盛淮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和耳尖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许意浓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但又不太确定。
因为等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皮偷偷瞄他的时候,那张脸上分明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眉目沉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车上开着暖风,温度调得刚刚好,和外面那个冷风呼啸的秋夜完全是两个世界。
许意浓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那颗心还没有从刚才那个口袋事件里完全缓过来,扑通扑通跳得比平时快。
车内的空间并不逼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存在感太强,许意浓总觉得空气里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
盛淮舟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位上,动作娴熟而从容。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位,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低沉,但这一次,那个似笑非笑的意味明显比刚才浓了几分。
“所以,你干了什么,能进***一日游。”
是疑问句的句式,但语气分明是陈述句,还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打趣。
许意浓的后背瞬间挺直了。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拼命搜刮一个合理的、体面的、听起来完全不像“我点了关于你的涩情链接”的解释。
她总不能说——哦,没什么大事,就是闺蜜给我发了一条关于你身材的链接,我不小心点进去了,然后被网警抓了个现行。
那她还不如现在跳车。
“老公——”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棉花糖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她自己都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她偏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天真无辜。
“没什么呀,就是我来处理一些事情。”她笑了笑,露出几颗整齐的小白牙,语气轻描淡写,“已经处理好了,没事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含糊糊,避重就轻,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喊完那声“老公”,她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一声喊得自然而不做作,甜度刚好,既维持了她作为名义上妻子的人设,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盛淮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戳穿她那句漏洞百出的解释。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嘴角那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又明显了一点点。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只正在极力掩饰自己偷吃了零食的小动物,觉得好笑,但又懒得拆穿。
“是吗。”他说。
就两个字,淡淡的,尾音微微上扬,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许意浓心虚地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脸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在心里把冯禧骂了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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