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也不是不想见乔青晚——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女，血缘摆在那里——可这父女俩一个德行，被拒了一次就再也不上门了。
博先生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热脸贴冷**，乔青晚也有自己的骄傲，外公不见她，她也不强求。
说到底，这三人的脾气里，有那么几分相似的东西。
但今天见了面，老爷子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
气什么呢？
气了这么多年，女儿过得很好，孙女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他还能气什么？
不过是拉不下脸来，需要一个台阶罢了。
而乔青晚那番话——不卑不亢、坦诚大方——恰好就是那个台阶。
更何况，老爷子在看到乔青晚第一眼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就被拨动了。
她长得像他的妻子。
老爷子这辈子阅人无数，什么倾城绝色没见过？
但只有一个人让他记了一辈子——他那位已经过世多年的夫人。
他的几个孩子里，乔虞最像她，所以他对乔虞格外偏爱。
而乔青晚比乔虞更像，眉眼、神态、说话的语调，甚至垂眼思考时微微抿唇的样子，都和记忆里那个人如出一辙。
他看着面前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忽然有些恍惚，像是时光倒流了五十年，他又看见了那个坐在棋盘对面、撑着下巴对他笑的女人。
他出神之际，乔青晚落下了最后一枚白子。
那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央，像一个句号，干脆利落。
“外公，您输了。”
老爷子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棋盘。
黑白交错之间，白子已经形成了一条龙形的大龙，把他的黑子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输得干净利落，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整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因为这个笑而变得柔软了几分。
“不错。”他抬起头看着乔青晚，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经常下？”
乔青晚放下手中最后一枚棋子，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坐姿依然端正。
她看着老爷子，语气坦然而真诚，没有邀功，也没有炫耀，只是在回答一个问题：“知道您喜欢，专门学的。起初是想用来讨好您，一直没机会。”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那笑容里有几分乖巧，几分调皮的坦率，“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老爷子愣住了。
这一次的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他的手指停在棋盘边缘，指腹摩挲着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榧木，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谄媚的姿态，也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坦坦荡荡的。
专门为了讨好他去学的。
不是为了他的钱，不是为了他的股份，不是为了任何实质性的利益——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外公，她想让他喜欢她。
而她没有机会，一等就是十几年。
老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冲凉亭外面扬了扬手：“老陆。”
陆管家快步走进凉亭，微微欠身：“老爷。”
“把准备给她的礼物，改成百分之十吧。”
这句话一出口，凉亭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乔虞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许尽欢翻茶谱的动作僵住了，连一旁伺候的佣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乔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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