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廊两侧种满了修竹,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把午后的暑气过滤得只剩下清凉。
管家走在前面半步,微微侧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老爷在后花园和尽欢小姐下棋。”
乔虞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吭声。
她的表情在踏进这座宅子之后就变得有些淡,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平静——像一个在外面杀伐决断的将军回了家,自动把刀收进了鞘里。
乔青晚跟在乔虞身后,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这座从未踏足过的宅院。
她走得慢,却不是那种东张西望的好奇,而是一种从容的、安静的观察。
乔家老宅比她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沈家那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压抑感,也没有太多佣人来回穿梭的忙碌景象。
整座宅子像是被时光浸泡过,一切都慢悠悠的,连廊下挂着的那只画眉鸟叫得都不紧不慢。
关于乔家,她在回来之前做过不少功课。
乔老爷子膝下有五个孩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
按理说这样的老钱家族,继承权怎么也该落到儿子头上,可乔家的男人们偏偏都不如女人。
大儿子是个书**,在港大教了一辈子书,对公司的事毫无兴趣,二儿子倒是有兴趣,但能力平平,早年被乔虞压得抬不起头之后就彻底躺平了,每天打打高尔夫喝喝红酒,倒也过得滋润。
倒是三个女儿里出了乔虞这个异类,二十八岁接手乔家,硬生生把一个在风雨飘摇中的家族企业做成了港城商界的一方霸主。
孙辈更是如此。
孙子孙女加起来十来个,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许尽欢和赵清澜。
许尽欢是大女儿的女儿,赵清澜是二女儿的女儿,两个人都在乔氏独当一面,一个管着海外事业部,一个把控着内地地产板块。
老爷子平时最待见的就是这两个外孙女,言传身教,手把手地带。
至于乔青晚,她在这张家族版图里一直是一个空白。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会不会经商,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野心,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格。
她像一个被乔虞藏在**里的秘密,十几年不曾示人。
后花园到了。
那是一片比前院更加幽静的空间,假山环抱,流水潺潺,高大的樟树在头顶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
绿荫深处有一座八角凉亭,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几把藤椅,桌上摊着一方榧木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地散在盘面上。
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捏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中,似乎正在思考该落在哪里。
他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清瘦而有力的小臂。
七十多岁的人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只有鬓角的白发和眼角深深的纹路出卖了他的年纪。
他对面坐着的是许尽欢。
乔青晚远远地打量了这位大表姐一眼。
许尽欢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而锐利的鹅蛋脸。
她的五官生得精致,眉眼之间却带着一股不容接近的孤傲,唇线抿得很紧,像是很少笑的人。
她坐在那里和对面的老爷子对弈,姿态从容而专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能干,而且我知道我很能干”的干练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