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看样子,是京城送过来的!
少说也有几百万石!”
李自成坐在帅椅上。
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放屁!
**那穷鬼,连京营的饷都发不出来。
还能给孙传庭送粮?
怕是孙传庭饿得眼花,看错了吧。”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摆了摆手。
“传令下去。
明天一早,全军攻城。
三天之内,拿下潼关。
打进北京,咱们过年!”
他不知道。
明天迎接他六十万大军的。
不是三万饿兵。
是三千台,人形绞肉机。
明天。
就是他李自成,噩梦的开始。
潼关外的平原,慢慢开始抖。
不是**,也不是全军同步起身。
是前营先动,然后中营、后营依次跟上。
六十万人分作十几座大营,从东到西铺开几十里地,披甲、列阵、抬云梯,动静一层一层传过来,像潮水从远往近拍,最后撞在潼关城下。
地面的震动从微弱变成闷响,碎石子先是轻轻跳,后来蹦得老高。
潼关城墙上,士兵脚边的粗瓷碗里,凉水晃出细碎的波纹,一圈圈撞在碗沿上,溅出来几滴。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
震动顺着靴底爬上来,麻意顺着腿骨往上窜。
他守了潼关小半个月。
见过流寇小股骚扰,见过试探性攻城,见过围而不打的消耗战。
可从没哪一个清晨,像今天这样——
连城墙砖缝里的积灰,都在簌簌往下掉。
几百面牛皮大鼓先后擂响。
鼓点不是整齐划一的,是各营依次敲起来,最后汇成一片沉雷。
咚。
咚咚。
声浪撞在城墙上弹回去,震得人耳膜发疼。
灰落在士兵的头盔上、肩甲上,也落在孙传庭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刀枪竖起来了。
从最前排开始,一片一片立起来,最后连成望不到头的铁森林。
各色旗帜扯满了半边天,红的白的蓝的,绣着各自的字号,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旗面拍得啪啪响,把初升的太阳遮暗了大半。
潼关城头浸在一片诡异的阴影里,连风都带着腥气。
人马往前压,黄土慢慢扬起来。
先是前锋营扬起一路尘,然后各营的尘土连成片,最后成了一整面移动的土墙。
从闯军阵地起,朝着潼关缓缓压过来。
遮了视线,遮了天空,遮了太阳。
城上的守军看不清对面有多少人,只看见那堵黄墙越逼越近,墙下是数不清的黑影,像涨潮的水一样漫过来。
孙传庭的左耳又开始嗡嗡响。
他用力按了按耳根,指节泛白。
没用。
无数只蜜蜂在耳道里扑腾,又像远处的潮水一**往耳朵里灌。
他知道这不是旧疾犯了。
是身体在告诉他——
最狠的一仗,来了。
老营帐内,气氛松快得像在吃庆功酒。
昨夜探马飞报,说东边来了几百辆粮车,刘宗敏当场就笑骂是装土吓唬人的。
李自成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孙传庭临死前的虚张声势。
天刚亮,第二拨探马又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闯王!看清了!东边官道上的粮车看不到头!
从潼关脚下一直排到山坳里,少说四五百辆!
全是双马套车,车辙深得能埋住脚脖子!
昨夜的消息……是真的!”
帐内静了一瞬。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点意外。
还真有粮?
刘宗敏当场笑出了声,
他叉着腰站在帐中,马鞭指着东边,啐了一口浓痰:
“真的又怎么样?
**那穷鬼连宫里的铜鹤都熔了当军饷,能凑出四五百车粮就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