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邦瑞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起猛了。
他身边的户部尚书方钝也在揉眼睛，下巴掉在地上忘了捡。
严嵩悄悄抬起眼皮，只看了一眼，手里的拐杖“吧嗒”一声滑落在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徐阶那***不变的扑克脸，彻底裂开了，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替身！”
这是几乎所有官员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皇上驾崩了，这妖道找了个肌肉**来搞篡位？”
剧本不对啊！那个在西苑修仙修得皮包骨头、多走两步路都要喘半天的病鬼皇上，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一头气血方刚的人形凶兽！
王邦瑞最先忍不住，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死死扣住剑柄，就要发难。
就在这时，龙阶上的那个男人动了。
嘉靖双手猛地按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死死锁住下方的严嵩和王邦瑞。
“怎么？”
嘉靖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有气无力、透着阴冷和算计的沙哑。
而是声如洪钟，带着那种独属于他、掌控天下三十年绝对**大权的帝王压迫感。
“三十年不见。”
嘉靖伸出那只肌肉虬结的手，指着殿下的百官道。
“你们一个个的，连朕都不认识了？”
这熟悉到骨子里的语气，这种高高在上的冷蔑，瞬间砸碎所有人“替身”的幻想。
是真的！
是那个杀了无数朝臣、打廷杖打得血流成河的嘉靖皇帝！
“噗通！”
严嵩第一个扛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龙威，双腿一软，重重跪在金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吾皇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碎得跟地上的瓷片似的。
紧接着，徐阶跪下。王邦瑞跪下。
“哗啦啦——”
太和殿内，三千京官像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甚至有人连官帽都磕掉了。
皇上没死。
皇上不仅没死，他还变年轻了！
他还变成了一个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活神仙！
“完了。”
跪在下面的徐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前那个病秧子，就把他们这帮人精玩得团团转。
现在这个呢？‘究极体’嘉靖？
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徐阶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怕道心当场破碎！
太和殿屏风后方的隔间里。
李长生靠在软榻上，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因嘉靖气血暴涨而十倍返还的磅礴暖流，嘴角微微挑起。
不错，又一波经验到账。这“养”皇帝的买卖，血赚。
好戏，这才刚开始呢。
太和殿上。
嘉靖没有喊“平身”。
他绕过案几，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严嵩和徐阶面前。
一双套着明黄龙靴的大脚，停在两位内阁阁老眼前。
嘉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伸出那只有着粗壮骨节的右手，掌心朝上。
“徐阶。严嵩。”
嘉靖的声音在两人头顶不带一丝感情。
“仙师说了，大药即日就要开炉。三百万两银子，凑齐了吗？”
“徐阶。严嵩。三百万两银子，凑齐了吗？”
嘉靖的声音在太和殿的穹顶盘旋。
严嵩的脑门死死贴着金砖，呼吸悠长得几乎微不可闻。
八十岁的老狐狸，在这股骇人的压迫感前，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装死。
主子爷返老还童这事太邪门，谁先冒头谁死，这第一刀，他绝不去挡。
徐阶跪在严嵩身侧，他双手微微颤抖，刚想开口，却被一道变了调的哭腔抢了先。
“陛下啊！”
户部尚书方钝直起腰，膝行两步冲出文官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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