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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人员赶到了,穿着橙色马甲的人潮涌过来,把迟晚栀抬上担架。
陆煜安跟在那副担架后面走了几步,脚踝忽然又一阵抽疼,他弯下腰扶住膝盖。
那只**跟着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又看了看被抬走的方向,最后又走了回来,绕着陆煜安的脚边转了一圈,蹲下来不走了。
迟晚栀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就悬了,她呛进去的那口海水里带着大量泥沙,差点把气管堵死。
她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眼耳口鼻全是沙,手指甲缝里嵌满了碎贝壳。
陆煜安没有进医院。
海水退干净了,露出****的深色沙地,上面散落着被冲上来的各种杂物。
可丽饼的盒子漂在不远处的水洼里,奶油糊了一盖子,上面沾着沙。
那只**跟了他一路,他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它,它就蹲在台阶下面仰着脸看他,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眼神湿漉漉的。
“你也是被她捡回来的,”陆煜安蹲下来摸了摸狗的耳朵,“你跟着我也没用。”
狗往前挪了两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陆煜安叹了口气,站起来推开门,狗也跟着站起来,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没有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狗就蹲在门槛外面,像个把门的石狮子一样,两只前爪并拢着,背挺得直直的。
晚上他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到半夜,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迟晚栀被浪卷走的背影,她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水扑上来的瞬间她伸向他的那只手。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那只狗还在门口蹲着。
陆煜安和它对望了几秒,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狗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没名字是吧。”陆煜安站起来往海边走,狗跟上来,这次它的步子比昨天快了些,绕着他的脚边走着八字,尾巴翘得高高的。
陆煜安在海边坐了一上午,狗就在他旁边的沙子里趴了一上午,肚皮贴着凉凉的沙面,头搁在前爪上。偶尔有别的游客过来摸它,它也不躲,任人摸两下,然后继续趴着看海。
下午的时候陆煜安去了趟宠物店。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一个塑料水盆、一条牵引绳和一个项圈。
他把项圈套在狗脖子上的时候它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了,仰着头让他扣好搭扣。
他拉着牵引绳带狗去沙滩上走了一圈,狗跑得很欢,在浪花前面蹦来蹦去,湿漉漉的爪印在沙子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花。
陆煜安看着那些爪印,忽然想起四年前大三那个冬天,迟晚栀第一次跟他说“我有认知障碍”的时候,窗外的雪地上也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是她的,从校门口一路踩到男生宿舍楼下,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那时候他以为这双脚会带他去很远的地方。
第三天早上,陆煜安收拾好了行李去前台退房。狗蹲在他脚边。
迟晚栀站在对面那棵树下面,看到陆煜安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站直了,但又不敢走过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右手攥着的那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根狗骨头形状的磨牙棒。
“这个......”她的嗓子还是哑的,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带着痰音,“给它的。我刚才路过宠物店,想着它应该能用上......”
陆煜安看了一眼那根磨牙棒,没接。狗倒是伸着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闻了两下又缩回头来,老老实实蹲回陆煜安脚边。
迟晚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把磨牙棒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她往后退了两步,退回到棕榈树底下,靠着树干站住了。
“我今天出院。我跟那个小孩的爸爸妈妈见过面了,她们想谢谢你。小孩没事,就是膝盖擦破点皮,这两天活蹦乱跳的。她说要再请你吃一根雪糕,免费的。”
迟晚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牵了牵,扯到颧骨上的淤青她嘶了一声,“那只狗叫什么名字?”
陆煜安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狗。狗正仰着头看他,耳朵一扇一扇的,眼神亮晶晶的。
“还没起。”他说。
“你伤好了吗?”陆煜安问。
迟晚栀愣了一下,猛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好了......没好......肩膀还有点,但没什么大事。真的没什么......”
“不用住院就别赖在这儿了,”陆煜安的语气平平的,“回你自己该去的地方。”
他说完走了。迟晚栀站在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远了,那只狗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地跑着。
“我会回我自己该去的地方,”她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但你走的方向就是那个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安静。
狗被他起了个名字叫“浪花“,因为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蹲在浪退去的沙滩上,爪子踩在那些泡沫里,湿漉漉的,傻乎乎的。
浪花很乖,不乱叫不乱跑,每天跟着他出去散步的时候就安安静静走在他左边,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花,闻完了又跟上来。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亮起来的号码。
只有一句话:“它叫浪花。”
她笑了。很久以来第一次,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扯到颧骨下面那道已经愈合的疤,微微发疼,但她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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