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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三天,护士来催缴费。
“苏女士,您账户余额不够了,今天要续,不然检查做不了。”
我愣了一下。
“家属没交吗?”
护士翻了翻记录,摇头。
“没有。”
我的心沉入谷底。
护士走后,我先给我妈打了电话。
那边很吵。
“住院费没了。”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们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她顿了一下。
“我们不在本市。”
“夏夏心情不好,**带她出来散心,刚下高速。”
我心底酸楚,胃同火烧,哽咽着求助:“可是妈,我身体难受......”
她像是没听见,只说:“你先忍忍,我回头给你。”
电话挂得很快。
我又打给顾承洲。
“我在开车,有事快说。”
说明原有后,那边安静了一瞬。
“知道了,晚点我转你。”
电话断了。
我等到晚上,也没等来任何人的帮助。
护士再来时,我苦笑:“给我办出院吧。”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门一打开,我刚踩进玄关,胃里就猛地翻上来,吐出一大口血。
我蹲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然后抹布一点点把地擦干净。
进卧室后,我拟好了离婚协议。
什么都不要。
最后落下那句自愿净身出户时,我手抖了一下,却还是写完了。
然后是遗书。
写给爸妈,写给顾承洲,写给顾予安,也写给那个死了四年的女儿。
写到一半,门忽然被推开。
沈聆夏站在门口,穿着新外套,气色很好。
她几步走过来,一把拿起桌上的纸,脸色铁青。
“你故意的?”
我没好气道:“放下。”
她捏着纸不放,声音尖起来。
“你想用**我们?”
沈聆夏话音刚落,爸妈还有顾承洲就冲了进来。
都第一反应先去看她。
“怎么了,肚子没事吧?”
我坐在椅子上,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爸把纸夺过去,看了两眼,火气瞬间上来。
“你又闹什么!”
“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闹散才甘心!”
顾承洲也拿过离婚协议,扫了一眼,脸色阴沉。
“苏岁宁,你至于吗?”
我轻声重复。
“至于吗?”
“我在医院没钱住院的时候,你们都在陪沈聆夏散心。”
“是不是哪天我真死在医院你们也不会发现?”
顾承洲嘴唇抿得死紧,没说话。
沈聆夏已经哭了。
“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出气!”
我妈抱着她,看向我时满是责怪。
“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她怀着孩子,你非得刺激她?”
我笑得胃都疼了。
“从我回来那天开始,你们谁让我好过过?”
“我不过写了封遗书,你们就怕成这样。”
我爸重重拍了桌子。
“孽女,你给我闭嘴!”
话刚落,顾承洲忽然把手里的纸撕碎,转身冲了出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阳台门被猛地拉开。
紧接着,是他嘶哑的一声。
“岁宁当年救过我一命。”
“她再闹,这条命,我还给她!”
全家都起身冲出去。
还没跑到阳台边,楼下就传来一阵惊叫。
顾承洲真跳了。
我扶着门框,胃里那口血几乎又要涌出来。
妈尖叫着往楼下跑,爸脸都白了。
沈聆夏也哭着追出去。
没一个人再看我。
我慢慢走到阳台边,低头看下去。
顾承洲躺在地上,腿已经扭得不成样子,裤腿上全是血。
人没死。
可这一跳,已经够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我逼的。
救护车来得很快。
没过多久,我妈又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
“你满意了?”
“承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把口腔里的血咽回去,淡淡道:“你什么时候原谅过我?”
她脸色一僵,半晌才咬牙开口。
“你现在这样,谁还敢让你留在家里?”
“你是真要**所有人。”
我忍着呼之欲出的泪,声音很轻。
“是你们每个人都想让我闭嘴,让我把苦楚一个人抗。”
我妈顿时哑口无言。
外头有人催她去医院,她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门重重关上。
我坐在桌前,听着救护车远去的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