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垃圾桶就在化妆间门口。
那支肾上腺素笔静静躺在纸巾和废花枝中间，离我不到两米。
活着的时候，我无数次确认它在不在包里。
医生说过，我对某些花粉反应太快，一旦喉头水肿，几分钟就可能窒息。
所以我洗澡要带着它，出门要带着它，连睡觉也放在床头。
可现在，它就躺在那里。
像我没能抓住的命。
婚礼策划似乎越想越不放心，趁姐姐补妆时走到门口。
“阿姨，要不还是开门看看吧。化妆间本来不大，门又锁这么久，万一里面缺氧......”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我连忙飘过去，拼命点头。
开门吧。
哪怕只是看一眼。
只要看一眼，你们就知道我不是在闹了。
可姐姐忽然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刚戴上试妆用的皇冠，眉眼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
“缺氧？”她轻轻嗤了一声，“她刚才喊那么大声，像缺氧的人吗？”
策划尴尬道：“可现在没声了......”
姐姐脸色瞬间冷下来。
“她就是等你们心软。你们越理她，她越来劲。”
说着，她伸手从妈妈手里拿走备用钥匙。
妈妈一愣：“姝姝？”
姐姐把钥匙攥进掌心，声音不大，却很硬。
“今天我不想再被她逼着停下来。你们谁也不准开门。”
几个伴娘立刻围到门口。
有人小声问：“可万一真出事......”
姐姐眼眶一下红了。
“你们也觉得我这个新娘活该让着她吗？从小到大，只要她一不舒服，全家都围着她。我呢？我就只能懂事，只能把自己的日子让给她？”
周围人立刻安静。
妈妈心疼得不行，赶紧抱住姐姐。
“谁说你要让？今天就是你的日子。”
我怔怔地看着姐姐。
原来在她眼里，我每一次生病，都是从她手里抢走了什么。
可是姐姐，你知道吗？
你嫌我过敏麻烦时，我也曾偷偷羡慕你。
羡慕你能穿漂亮裙子，能站在花丛里拍照，能不用随身背着一包药。
更羡慕妈妈看向你时，眼里全是骄傲。
我从没想过抢你的东西，我只是想活得不那么碍眼。
门外的满天星香味越来越浓。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姐姐选花材那天，我曾小心提醒过她。
“姐，满天星能不能少用一点？我对它反应很重。”
她当时正在翻婚礼图册，闻言不耐烦地抬头。
“你又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陆景年的初恋最喜欢满天星。
姐姐表面不在意，私下却把婚礼主题定成了“星河”。
她说要让所有人知道，陆景年最后娶的人是她。
我不敢再劝。
只是偷偷联系策划，让他们把我待的区域换成不放花的位置。
可姐姐发现后大怒。
“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连花都要被你管？”
于是今天的彩排现场，满天星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我的死亡，好像也是她胜利布景里的一部分。
化妆间里，那具身体忽然被倒下的椅子带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门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策划脸色白了：“里面好像有东西倒了！”
姐姐猛地回头，眼底最后一点动摇也被愤怒替代。
“她又开始砸东西了。”
我哭着摇头。
不是砸东西，是我倒下的时候，腿勾住了椅子。
可姐姐已经转身吩咐工作人员。
“把门口顶住，别让她突然冲出来。”
两个工作人员搬来沉重的道具箱，抵在化妆间门外。
姐姐看着那扇被堵死的门，像终于松了口气。
“彩排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