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进脖颈。
我握着手机,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回去。”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只有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
秦湛在抽烟。
“你在发抖。”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长期停药会让你产生幻觉,晚柠,你现在分不清现实。”
“我分得很清。”
我靠在一条漆黑的巷子墙壁上,大口喘息着。
“我分得清那是药,不是维生素。”
“我分得清那是地狱,不是疗养院。”
“我也分得清,秦舒不是我害死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了下去。
“不许提她的名字。”
秦湛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伪装,透出刺骨的寒意。
“是你把**妹推下楼梯的,是你篡改了行车记录仪。”
我盯着巷子口的积水,咬紧牙关。
“秦湛,我会找到证据的。”
“天真。”
他轻笑了一声。
“整个南城,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
“更何况,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能用这部手机。
秦湛随时能定位到我。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
躯体开始出现戒断反应。
骨头缝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扶着墙,干呕了好几次,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我必须找个人帮忙。
我凭着记忆,走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借了店员的电话。
拨通了林晓的号码。
她是我曾经最好的闺蜜,也是当年为数不多知道我没去过车祸现场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晓晓,是我,晚柠。”
我捂住话筒,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晚柠?”
林晓的声音有些奇怪的停顿。
“你在哪?”
“我从疗养院逃出来了,晓晓,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现在在......”
“你逃出来了?”
林晓突然打断我,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你疯了吗?秦教授为了治好你花了多少心思,你怎么能乱跑!”
我的呼吸瞬间滞住。
“他不是在治我,他是在杀我。”
“苏晚柠,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林晓的语气变得极度不耐烦。
“秦教授昨天刚给我未婚夫的公司投资了三千万,他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你?”
我浑身冰冷。
“三千万......”
“对啊。”
林晓理直气壮地说。
“晚柠,你别闹了,赶紧回疗养院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吓人?你就是一个疯子。”
“秦教授说了,你只要乖乖吃药,以后他会一直照顾你。”
“照顾我......”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突然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她背叛我的理由。
三千万。
“你告诉秦湛我给你打电话了,对吗?”
我轻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是秦湛的声音。
“晚柠,你看,没有人会帮你。”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就在林晓旁边。
“回来吧。”
秦湛叹了口气,语气悲悯。
“乖乖把药吃了,我就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不然,明天南城所有的新闻,都会播出你精神失常当街伤人的视频。”
“赵莉莉可是流了不少血呢。”
我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店员。
“谢谢。”
店员看着我浑身湿透、满脸惨白的样子,有些害怕地退后了一步。
“你......你需要报警吗?”
“不用了。”
我转身走进雨里。
报警有什么用?
他是国内顶尖的心理学泰斗,是警局的特聘顾问。
而我,是一个持有重度精神**诊断书的疯子。
没有证据,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我病情的佐证。
雨越下越大。
我躲进了一座废弃的烂尾楼里。
蜷缩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角落。
药效的反噬越来越严重,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似乎又听见了秦湛温柔的声音。
“晚柠,这朵百合开得真好,你闻闻。”
我捂住耳朵,死死咬住手背。
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种想要冲回疗养院吃药的冲动。
不能回去。
死也不能回去。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陈彪。
当年那场车祸后,最早赶到现场的拖车司机。
他手里,一定有最原始的行车记录仪备份。
“撑住,苏晚柠。”
我对自己说。
“天亮了,就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