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里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会了修炼,在这里认识了噬魂诀,在这里铸了剑。温伯远走了,但落霞峰还在。周玄清和温如玉也还在。
他已经不是七岁那个在废墟里不敢哭出声的小孩了。
他端着碗站起来,举起酒碗对着夜空:“敬师父。”
周玄清和温如玉都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了碗。
“敬师父。”
三只碗在月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夜里临渊做了一个梦,梦见温伯远站在落霞峰的桃林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笑着朝他招手。
他跑过去,想喊师父,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温伯远没有等他跑到跟前,就转身走进了桃林深处,青袍的背影渐渐融进粉白色的花海里。
临渊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桃叶的声音,忽然觉得师父其实一直都在。
在桃林里,在院子里,在落霞峰的每一寸土地上。
五月,玄天宗发布了新一轮南荒勘察任务的通知。
和上次的“秘密任务”不同,这次是公开征召。宗门联合了中州各派的修士,组成一支大规模的联合勘察队,深入南荒腹地,调查妖兽潮的源头。任务周期长达半年,危险程度标的红色——最高级别。
“我需要一个人去。”周玄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份通知,语气平静但坚定,“这次你们谁都别拦。”
温如玉沉默了。她看着周玄清,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临渊站在旁边,想开口,但被周玄清的目光堵了回去。
“我金丹后期,实战经验比你们俩都多。”周玄清说,“我去最合适。”
“师兄。”临渊还是开口了,“我跟你一起去。”
周玄清皱眉:“你胡说什么?你才金丹初期——”
“我已经金丹初期了,噬魂诀也稳住了。”临渊说,“你去半年,留我一个人在山上,你觉得我待得住?”
周玄清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是……”
“咱们一起。”临渊说,“互相有个照应。”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温如玉终于说话了:“要去两个人也行,但得答应我一件事——半年之内必须回来。半年回不来,我就去南荒找你们。”
周玄清和临渊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行。”
“答应你。”
报名那天,两个人站在天枢峰的登记处前。负责登记的执事看到周玄清的名字时,抬眼看了看他:“周师兄,你伤——”
“好了。”周玄清说,“医堂复查过了。”
执事又看了看临渊:“沈师兄也去?”
“嗯。”
执事没有再问,在册子上***人的名字都填了上去。
走出天枢峰的时候,周玄清忽然说:“师弟,这趟出去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真要遇上危险,你听我的,我让你撤你就撤。”
临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让我撤我就撤?”
“你——”
“师兄。”临渊打断他,“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跑。”
周玄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临渊的肩。
出发的日子定在六月初。
出发前一夜,温如玉忙了整整一天,给他们收拾了满满两个大包袱——干粮、伤药、换洗衣物、驱虫的香囊、防瘴气的丹药……临渊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师姐,我们是去勘察,不是搬家。”
“你懂什么,南荒那边什么都缺。”温如玉往包袱里又塞了一卷纱布,“多带点没错。”
周玄清在旁边抱着石头,一边揉它耳朵一边说:“放心吧师姐,我一定把师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