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客厅地板上的光斑被切割成整齐的长方形。
沈念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的目光不在书页上。她已经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红茶看了快二十分钟，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淑芬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念念？你怎么了？”
沈念没反应。
“念念！”李淑芬走过去，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沈念肩膀猛地一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是空的——不是发呆那种空，是整个人都不在的那种空。
“妈？”她的声音沙哑，“怎么了？”
“我问你怎么了。叫你半天都不应。”
“没事……昨晚没睡好。”沈念揉了揉眼睛，把手边的书合上。
李淑芬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真没事。”沈念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她的手。
李淑芬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沈念以前从不躲她的碰触。
“那你吃点水果，我去给你倒杯热牛奶。”
“不用了，我不渴。”
李淑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起身去了厨房。
女主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从这里能看到客厅的全貌。她手里拿着一杯水，像是刚从房间出来倒水，但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五分钟了。
沈念的状态不对。不是普通失眠的那种疲惫，是紧绷——一种极力克制、随时可能崩断的紧绷。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着，指甲掐进掌心，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用什么东西压住的。
李淑芬从厨房端着牛奶出来，走到沈念面前。沈念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妈。”她突然开口。
“嗯？”
沈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淑芬又喊了她一声。
“算了，没什么。”沈念把牛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我上楼躺一会儿。”
她走过女主身边的时候，没有抬头，但女主的余光捕捉到她的嘴唇在动——不是自言自语，是在重复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嘴唇的形状像是在说“别逼我”。
三个字。
女主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沈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扶着楼梯扶手的手在微微发抖。
中午十一点半，一声闷响从二楼传下来。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李淑芬正在餐厅摆筷子，手里的碟子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天花板，愣了两秒。
又是一声。这次更响，还夹杂着碎裂的声音——玻璃或者陶瓷。
“念念？”李淑芬的声音发颤，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楼上跑。
女主从厨房出来，站在楼梯口。她没有跟上去，但也没有离开。
楼上传来李淑芬的敲门声：“念念！念念你开门！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但里面有动静——东西被推倒的声音，抽屉被拉出来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沈念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听不清在说什么。
“念念！你再不开门我叫**了！”李淑芬拍门的力气越来越大，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门从里面被踹了一脚，整扇门框都在震。
沈建国和沈泽几乎是同时从各自房间冲出来的。沈建国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铁青。沈泽更快，三步跨到门前，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
“念念！开门！是我，哥哥！”沈泽拍门，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秒，然后又炸开了。这回听清了——沈念在喊，声音尖得变了调：
“别逼我！都别逼我！”
然后是更响的碎裂声，像是把整个梳妆台掀翻了。
“让开！”沈建国推开沈泽，往门上踹了一脚。门框裂了，但门没开。
“我来。”沈泽侧过身，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门轰地开了，撞在墙上弹回来。
沈建国冲进去，沈泽跟进去，李淑芬被推了一下，撞在门框上。
然后是沈念的尖叫，不像人的声音。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念念，我是爸爸，你看看我——”沈建国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是！你们都不是！你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沈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但哭的方式不对——不是正常的哭，是那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突然崩开的哭，上气不接下气，像溺水的人在水面挣扎。
“念念，念念，你看着哥哥。”沈泽蹲下来，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他的，跟平时那个冷着脸的精英判若两人，“不管发生什么，哥哥在，好不好？”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沈念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喃喃，“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不是砸的，是脱手掉下去的。
“她浑身发烫。”沈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沈泽，叫救护车。”
“不用——不用叫——我不要去医院！”沈念的声音又尖起来。
“好好好，不叫不叫。”沈泽的声音在哄她，“那你先坐下来，好不好？你看你，手都在抖。”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被扶着坐下了。
闹了快二十分钟，沈念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她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整个人瘫在沈泽怀里，眼睛半睁半闭。
“念念？念念？”沈泽喊了两声。
没反应。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沈泽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在床上，从她手里把手机抽出来。她没醒，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女主慢慢从楼梯口走上去。她没有进房间，站在门口，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沈念的房间像是被人砸过一遍。梳妆台的镜子碎成几块，化妆品散了一地，粉底液淌出来，在木地板上糊了一摊。床头柜翻倒，台灯的灯罩瘪了，灯泡碎成渣。墙上有几道黑色的划痕，不知道是用什么刮的。
沈念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泪痕，嘴角有一道血痕——可能是被碎玻璃划的。她的眼睛闭着，但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沈泽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李淑芬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往下掉。沈建国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抖。
女主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沈念的手机放在那里，屏幕朝下。
她退后一步，转身下楼。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沈泽下楼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走进客厅，一**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
李淑芬坐在对面，眼睛哭肿了，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已经撕成碎片。沈建国站在窗边抽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但今天又点上了。
林叔给每个人倒了杯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厨房门口，站在那里没走。
女主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存在感很低，但谁都没注意到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分钟。
“她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沈建国先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没有啊……”李淑芬摇头，“她这几天都好好的，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话来着。”
“说什么了？”
“就说没睡好，脸色不好。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李淑芬的眼泪又下来了，“我该多问几句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建国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转过身，“沈泽，她手机里有什么？”
沈泽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我没看。”
“看看。”
沈泽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有密码。”他说。
“试试她生日。”李淑芬说。
沈泽输了，不对。
“我的生日。”沈建国说。
也不对。
“试试……”李淑芬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泽看了她一眼，输入了一串数字。屏幕开了。
“是什么？”沈建国问。
“她回来的日子。”沈泽说。他没有说是谁回来的日子，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是沈念被抱回沈家的那个日子。
沈泽翻了翻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没什么异常的。”他抬起头，“聊天记录正常，朋友圈正常，连浏览记录都正常。”
“那她为什么……”李淑芬说不下去。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沈泽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她最近睡眠不好，半夜老醒。”
女主没有说话。她看着茶几上那部手机，屏幕朝下放着。
“要不要带她去看看医生？”李淑芬小声说。
“看什么医生？她又没病。”沈建国的声音硬起来。
“她刚才那样，你看到了吗？像没病的样子吗？”
“她就是压力大，你少给她施压就行了。”
“我什么时候给她施压了？我——”
“行了！”沈泽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闭了嘴，“等她醒了再说。现在吵这些没用。”
客厅安静下来。沈建国又点了一根烟，李淑芬低头揉纸巾，沈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主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客厅。
回到小套间，她关上门，从抽屉里摸出那个微型信号探测器。打开，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沈念房间的方向，有两个信号源。一个是她之前发现的那个——操控APP的指令接收端口。另一个是新出现的，频率更高，数据量更大。
不是指令，是反馈。
沈念的每一次崩溃、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清醒，都在被实时上传。
她拿起手机，拨了李警官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师姐，我正要找你。”李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王远明那边我查到点东西。”
“先别管王远明。”女主说，“沈念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在家里情绪崩溃，砸了房间，大喊‘别逼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指令冲突？”
“大概率是。集团给她下了针对我的指令，她不想执行，脑子里的操控程序在逼她执行，两股力量对冲，人就崩了。”
“这说明她的自我意识在觉醒。被深度操控的人，如果开始反抗指令，就会出现这种症状。我以前见过一个案例——”
“我知道。”女主打断他，“王远明那边查到了什么？”
“他最近三个月跟一个境外号码频繁联系，通话时间都在半小时以上。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归属——东南亚，虚拟号段，查不到实名。”
“跟沈念手机里的APP是同一个来源？”
“大概率是。那个APP的服务器也在东南亚，跟王远明联系的号码应该是同一个网络。”
女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李警官接着说，“王远明介绍给沈家的那笔投资，资金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我查了那家公司的股东结构，三层壳，最后一层的实际控制人——”
“查不到。”
“查不到。”李警官承认，“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那家公司的注册**，跟三年前王远明**的那个案子，用的是同一家**机构。”
女主把笔放下：“也就是说，王远明一直在帮同一批人做事。”
“至少帮了三年。”
“好。王远明的事继续查。沈念这边我来处理。”
“师姐，你打算怎么处理？”
女主沉默了一下。
“她今天看我的时候，眼神是清醒的。”她说，“她说了两个字。”
“什么？”
“帮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师姐……”李警官的声音有点哑，“你小心点。”
“不会出事的。”女主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主楼，沈念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如果我不拉，没人能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她再清醒一次。”
挂了电话，女主把笔记本合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李警官发来的消息：“师姐，沈念那句‘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打算怎么查？”
她打字：“先搞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集团可能已经通过她的手对沈家造成了伤害。”
“你觉得会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那笔境外投资有关。”
“那你小心。她要是被逼着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她自己可能都控制不了。”
“我知道。”
女主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眼窗外。沈念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沈念做了什么？
然后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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