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姜昭没回头，径直往荒堡后面走。
刘余跟在他身后，心里忐忑却不敢多问。
风卷着草木的湿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土腥味，两人一路沉默，耳边的虫鸣格外刺耳，一直到荒堡后方才停下。
这里地势平缓，背风，日照足，是块好地方。
姜昭四下扫了一眼，弯腰拣了截手腕粗的枯枝，抽出折叠刀，将一头削得尖尖的，算是一把简易的木铲。
她把木铲递过去道：“挖个坑，深一些。”
刘余接过木铲，她已经知道姜昭的意思，只觉得心脏咚咚直跳，脑袋却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将襁褓轻轻放在脚边的干草上，攥着木铲往土里戳。
山里地土地没经过人工的规整，土皮硬得像石板，一铲下去只蹭掉一层碎皮，没挖几下就震得虎口发麻。
她怀着身子本就费力，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进土里，喘得连气都顺不上来。
姜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重新给自己也削了一个，蹲下身顺着坑边往下刨。
两人一替一下，没多大会儿就挖出个半尺多深的土坑，方方正正的，刚能放下小小的襁褓。
坑挖好的那一刻，刘余摸索着襁褓的裹布半天没动作。
真要埋吗，可她抬眼瞥见姜昭靠在树边等着，很是平和的看着她，忽然就松了手。
她把孩子小小的尸身放进坑底，填土的时候，她终于闷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姜昭没说话，就看着她哭。
等到那个小土堆堆好，姜昭不知道从哪里给找了块木板，插在了土堆前。
“阿姊…我连这孩儿的阿父是谁，都弄不清。”
刘余眼眶通红，紧紧地盯着那个小土堆：“原先的男人早死在逃难路上了，后来世道里乱得很，兵匪，流民，什么人都有……”
“稀里糊涂的，早就不知道是谁。”
她说得茫然，仿佛连自己都觉得荒唐，乱世里的女人，身子从来由不得自己，莫名其妙怀上了，再生下来，再怀上...
“有人愿意要，他们给吃的，我太饿了，我不想死...”
刘余忽然开始嚎啕大哭，那声音似是绝望似是解脱，姜昭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也红了眼眶。
终于，刘余似乎是哭累了，她瘫坐在地上。
姜昭走了过去，轻轻环抱住她，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瘦的吓人，她只感觉自己像是在抱一具骨架。
刘余的肩膀又抖动起来。
“阿姊，我错了，是我错了...”
姜昭用手拂去她的泪水，一字一句地道：“你没错，是这个世道错了。”
刘余只觉得自己心中突然升起了无数的委屈，她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委屈过，她平日里都不怎么哭，怎么这会就止不住。
“阿姊... 我是不是没有用了？” 她哭着说道：“除了生孩子，我什么都不会，我还...还揣着那样的心思。”
姜昭听出了刘余语气中的委屈，她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轻轻说道。
“你能活到现在，能抱着孩子走几十里山路，你就比很多人强。”
“我从来不认为女人的价值是生孩子、养孩子，你的价值从来不在于此。”
她的目光落在刘余脸上：“你首先是个人，你自己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在我眼里，你们每个人都很珍贵。”
刘余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要将姜昭此时的神情都一点点刻在脑袋里。
长这么大，她听过的话都是 “女子就是相夫教子女子没那么金贵要以夫为天要听话不要反抗”，从来没人跟她说，她自己本身就很珍贵，她可以自己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内心却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
“哭够了我们就回去。” 姜昭站起身“以后别总想着自己是累赘，林穗在开荒，你可以过去搭把手，捡石头拔草都行。”
“按理说你有身孕要多休息，但我们现在人手实在不够，只能先辛苦一下了，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喊我。”
刘余连忙抹了把脸，她很想说不辛苦，但她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喏。”
将刘余交给林穗，姜昭又进了山林。
虽然今日的伙食有了点着落，但这么多人，她们现在又没有其他食物，要不找些食物来源的话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好在这里是深山，应该是有不少生物的，她准备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点野味。
不过她的运气看来一般，一圈逛下来基本上什么也没看到，她原本还想着自己也是看了这么多集贝爷，又经常和朋友徒步旅行，怎么说也得有点经验。
但这会她那点识别足迹的皮毛，放在这荒了几十年的深山**本不够看。
先不说地上脚印杂乱，根本分不清新旧，草木长得密，连条像样的兽道都找不出来，更别说逮兔子，连片活物的影子都没见着，反倒白白耗了不少体力。
姜昭靠在树干上歇了口气，算了，她就先不靠自己了，先靠挂吧。
她在心里唤出系统。
扫描周边五里范围内，可食用小型动物的分布与活动规律。
指令确认。小型兽类种群扫描，需消耗感念值 6 点，当前剩余感念值 12 点，是否执行？
“执行。”
扫描完成。检测到周边山林有野兔、石鸡、狗獾种群，数量充足，西侧有大型猛兽活动痕迹建议不要靠近，东侧橡树林野兔密度最高，兽道固定，适合设陷阱捕捉。
信息涌进来，姜昭原本还觉得有些贵，现在瞬间觉得花得很值了，这些地方让她自己一个个去找的话，怕是扫一眼就漏过去了。
但还有个新问题，她不会捕猎，今早的那些野狗是因为它们是自己冲过来的，但她总不能总等着猎物冲过来吧，那不成守株待兔了。
她再次求助了系统。
万能的系统啊，有没有基础的捕猎手法教学？
系统响起的声音让她眼睛亮起来，还真有。
基础野外捕猎技巧包（含兽道识别、套结打法、陷阱布设），需消耗感念值 2 点，是否兑换？
2 点，这不是白送吗？！
换，必须换！
姜昭还想着系统是准备怎么给她教学，是给本书还是视频教学，但下一秒，一段清晰的技法知识直接印进脑海，怎么分辨野兔常走的兽径，怎么用藤条打不会松脱的活结，诱饵放在哪个位置成功率最高。
她现在仿佛凭空多出了几十年的打猎经验，所有的细节只要回想一下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的做过。
这挂开得也太大了吧，姜昭心里激动起来，这要是她以前的那个世界，有这系统她想干什么干不了？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她现在只是在乱世的深山中，连个能挡雨的屋子都没有，还是脚踏实一些吧。
她按着系统给的点位图找到那个林子，选了三处最隐蔽的地方，抽出折叠刀削了几根结实的木签做固定桩。
又割了几把柔韧的藤条，照着刚学的手法打好活套，摘了些野果当诱饵。
布完陷阱，她没急着走，折去南侧的灌丛，系统显示，这里现在有几只石鸡正在里面啄食草籽。
她脱下外层的防风外套，用荆条固定在灌丛一侧的缺口当堵网，又捡了些小石子，绕到另一侧轻轻敲打灌丛，慢慢往堵网的方向驱赶。
没多大会儿，灌丛里扑棱棱一阵响，两只石鸡慌慌张张往外窜，一头撞在衣服堵成的软网上。姜昭快步上前，伸手按住翅膀，抽掉她外套的带子绑在它们的腿上，没多久它们就动弹不得了。
两只石鸡看着都还行，加起来应该有两三斤，等会再配上点野菜野果，应该够她们几个人一天的伙食。
她把石鸡拴在腰上，又在周边转了一圈，没再找到容易捉的猎物，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