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轮回深渊的底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陈墨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是一种极细的震颤感——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和体外同时震动,频率快到让他的骨骼都在共振。他睁开眼,四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黑,而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之后剩下的空壳子。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的暗金色咒印纹路。
那纹路已经不再往外蔓延了,不是因为灵力被抽干了,而是因为苏晴雪的手正按在纹路正中间,她的掌心里有一团银白色的灵火,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往里压。她半跪在他身侧,嘴唇发白,额角的青筋跳得很厉害,显然这个动作消耗极大。
“别说话。”苏晴雪没抬头,声音嘶哑,“这个咒印连接着天界命脉,你每说一个字,那边的吸力就强一分。”
陈墨没听她的。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挪开。苏晴雪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怒意,但陈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额头上。两人的灵力在那一瞬间撞在一起,不是渡劫期的灵力与大乘期的灵力的碰撞,是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阴阳灵力像两块磁铁一样吸住了对方。
苏晴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觉到了——陈墨体内的渡劫期灵力已经完全破碎成细到极致的灵丝,那些灵丝正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重组,每一根灵丝的位置都精准地对应着她体内某一条经脉的走向。他不是在借她的灵力疗伤,他是在用自己的灵力为模板,将她的灵脉重新编织。
“你疯了。”苏晴雪的声音发颤,“你的灵脉会碎。”
陈墨没答话。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顺着下颌滴到苏晴雪的手背上。那血是金色的。
就在这个时候,陈墨的识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卦象——那是玄机子在他坠入深渊前最后打入他眉心的一道光影。卦象六爻全阴,只有正中一线是阳,那道阳线正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卦象周围的阴阳鱼就旋转一次。
阴阳合则天道转。
陈墨猛然睁开眼睛。
他没有思考那句话的意思,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松开扣着苏晴雪后颈的手,五指张开按在她背心,将自己所有的灵丝全部压进她的经脉里。苏晴雪几乎是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她将大乘期的灵力逆行推入陈墨体内,两人的灵力在交汇的瞬间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水流撞在一起,激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陈墨胸口的那道暗金色咒印纹路开始碎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的,是从内部涨裂的——陈墨的灵力和苏晴雪的灵力在两人体内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回路,那个回路的运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连他们自己的身体都开始承受不住。陈墨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苏晴雪的瞳孔中则浮现出一道金光,金光越来越亮,将四周的黑暗撕开了一个缺口。
轮回深渊开始震颤。
那些漂浮在深渊中的天道法则碎片像被磁石吸引的碎铁屑一样,疯狂地向两人涌去。每一片法则碎片撞进两人的灵力回路里,就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在砂轮上打磨。陈墨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被强行拉升,渡劫期的瓶颈像一面玻璃墙一样,被那些法则碎片撞出一道道裂纹。
苏晴雪忽然浑身一颤。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是一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缝。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出来,只有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她嘴角溢出。
陈墨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他右手五指虚握,将两人体内运转的灵力回路猛地一压,那个回路在重压下崩塌了,崩塌的瞬间迸发出的力量将四周的天道法则碎片全部震开。黑暗的深渊中裂开了一道缝,裂缝的那一头是光,是归墟海眼上方的天空。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晴雪。
她的眼睛半闭着,金色的瞳孔正在缓缓褪去,但褪去的不是光芒,是压制——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她体内太久太久,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融合把那层封印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抓住了陈墨的衣襟。
“走。”
苏晴雪只说了一个字。
陈墨没犹豫,他抱紧她,一步踏出。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脚下的深渊石面炸开了一个三尺宽的坑。他的身体像一支被拉满的弓射出的箭一样穿过那道裂缝,从归墟海眼的底部冲天而起。周围的压力在他身上压缩到极致又猛地弹开,他落地的时候,双脚踏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石板碎成了粉末。
他站直身体的瞬间,体内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遍全身。
渡劫期的瓶颈在他体内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感觉——大乘期巅峰,只差一线就能触摸到那个只有传说中的先祖飞升者才达到的境界。他的灵力不再像水一样流动,而是像光一样,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穿透一切。
怀里的苏晴雪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的金光已经完全稳定下来,那种金色不是普通的灵力之光,而是血脉深处封印被解开后透出的本源之色。她看着陈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见过你。”
陈墨没接话。
苏晴雪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天界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不是恨,是一种比恨更深的疲倦。
“在天帝的神座前,你跪在那里,把道果递上去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求他放过你,他把我打下凡尘。”
陈墨低头看着她,过了很久,问了一句:“你恢复记忆了?”
苏晴雪没答,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站在地上,脚下踩着的**石板在她落脚的瞬间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纹路。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金色灵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冷,也不暖,是那种知道了一切之后,反而不急着做什么的笑。
“天帝之女。”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确认自己的名字,“我叫苏晴雪,以前是,现在也是。”
陈墨看着她,没说话。
远处,归墟海眼的天幕上忽然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那道缝隙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从里面透出的光压得方圆十里内的草木全都贴在了地上。暗红色的光柱从空中直落下来,砸在**前方百丈处的地面上,地面炸开一个十余丈宽的坑。
光柱散去后,坑底站着一个人。
赵无极。
他身上披着一层暗金色的铠甲,铠甲表面流淌着活物一样的光芒,那光芒正在不断地往他皮肤里渗,像是一层正在生长的第二层皮肤。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是一条竖线,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他看到陈墨的一瞬间,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但那张脸上的肌肉已经被天界之力撑得僵硬了,笑容显得很怪异。
“你出来了。”赵无极的声音像几个人同时在说话,每种声音的音调都不一样,“可惜,晚了。”
他抬起手。
天幕上的暗红色裂缝中涌出无数道光柱,每一道光柱砸落的地方都有一尊邪神的虚影站起来。那些虚影没有实体,但每一尊虚影散发出的威压都让空气变得像水一样黏稠。陈墨身后的**石壁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赵无极的手放了下来。
他的掌心凝聚出一柄光剑,光剑不断伸长,从三尺长到三丈,再到百丈,直到那柄剑的剑尖刺到了归墟海眼的天穹。他握住剑柄,朝陈墨一挥而下。
剑还没落下,地面先裂开了。
一道白影从陈墨身侧掠过,速度快到残影都扯出了十丈长。
白灵站在了陈墨身前,她手里那根妖龙脊骨已经变成了一把骨刀,骨刀的刀刃上爬满了细密的妖纹。她举起骨刀迎着那柄光剑劈上去,刀剑相接的瞬间,冲击波将周围的邪神虚影全部震退了三步。
白灵的嘴角溢出一缕血,她没擦,回头看了陈墨一眼。
“去天界命脉。”她的语气很平静,“我拖住他。”
陈墨正要动身,识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楚玉的声音,但那声音已经虚弱到只剩一线气了,像风里的残烛。
“引爆我的蛊尸,在归墟海眼。”
陈墨的脚步顿住了。他猛地转头望向药王谷的方向,那边的天空正泛起一层异常的紫色,那紫色正在扩散,将天幕上那道暗红色的裂缝边缘染得像中毒了一样。紫色的毒雾中有一道细小的光点在跳动,像一个心跳。
陈墨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晴雪,又看了一眼药王谷的天,最后看向白灵。
白灵没回头,她举着骨刀,脚跟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