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飞舟悬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边缘刻着几道简单的浮空灵纹,品级不高,但足够两个人乘坐。
“前辈请。”
韩铁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万天阙没有上飞舟。
他看了一眼北方,神识铺开,八千里之外那片冰渊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成像。极寒、死寂、深不见底,冰层之下隐约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那残留古老、腐朽,却带着一种不祥的诡异。
“飞舟太慢。”
万天阙抬手按在韩铁山的肩膀上。
下一秒,两人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瞬移,是一种更直接的空间跨越。韩铁山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雪地、身后的城墙、头顶的阳光全部在瞬间扭曲成无数条模糊的光线,然后骤然重新清晰。等他回过神,周围已是一片冰天雪地的荒原,身后八千里之外的凉州城连神识都感应不到了。
韩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元婴修士,虽然修为大跌过,但眼界还在。方才那种跨越距离的手段,完全超出他对空间法则的认知范畴。不是撕裂空间,不是缩地成寸,是把八千里路直接折叠起来一步跨过。这种手段别说元婴,就算渡劫修士都做不到,甚至上界的真仙金仙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黑衣年轻人,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前辈,就是前面那片冰渊。”韩铁山稳住心神,指向正前方。
万天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极北冰渊横亘在两人面前,宽约百里,深不可测。两侧的冰崖笔直陡峭,像被刀切过一样平整。冰渊深处一片漆黑,连阳光都照不进去,只有刺骨的寒气从渊底翻涌上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和低沉的呼啸声。这寒气不是普通的冷,而是带着某种法则之力的极寒,元婴以下的修士站在这里用不了一炷香便会被冻成冰雕。
万天阙站在冰渊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底部,万载寒冰之下,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和韩铁山玉简中密文的气息同源,古老、晦涩,隐隐透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
万天阙站在冰崖边缘,衣袍被渊底翻涌上来的寒气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神识已如潮水般涌入深渊,层层穿透万载寒冰,直探地底三千丈。
那道气息在触及他神识的瞬间便缩了回去。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知道来的是谁。
有意思。
在下界这种地方,能感知到他神识的存在本就屈指可数,能在感知到的瞬间做出撤退反应的更是凤毛麟角。这意味着冰渊底下那个东西不仅有灵智,而且有相当不弱的判断力。
它知道惹不起。
“前辈,就是从这里下去。”韩铁山走到冰崖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旁,指着下方百丈处一道狭窄的冰缝,神色间带着几分心有余悸,“那道冰缝往里走大约三里,便是当初遗迹的入口。一百二十年前我来的时候冰缝还有一丈多宽,如今已被冻得只剩不到三尺了。”
万天阙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瞳孔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他将神识催动到极致的征兆。重修之后他的神识强度虽不及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但放在下界已是任何存在都望尘莫及的程度。然而方才那道气息竟能在他的神识锁定下瞬间遁走,这种事在下界不该发生。
除非,那东西不属于下界。
“韩墨。”万天阙忽然开口。
韩铁山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背:“晚辈在。”
“当年你在遗迹里,除了石碑上的密文,还看到了什么?”
韩铁山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片刻,缓缓说道:“石碑立在一座石殿中央,殿内四壁刻满了奇怪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阵法,不是禁制,也非寻常符文,晚辈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类似的图案。石殿深处还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三个古字,晚辈当时认不全,只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个字像是轮回的轮字。”
“另外两个字什么样子?”
韩铁山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两个粗略的图形。第一个字结构繁复,像是多个小字叠加在一起;第二个字笔画稀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势。
万天阙低头看着雪地上的图形,沉默了三息。
韩铁山认不全这三个字很正常,因为这是太古神文,早在上古时期便已失传,整个下界能认全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这三个字分别是“轮”、“回”、“殿”。
轮回殿。
他在诸天万界纵横无尽岁月,从下界杀到仙界,从仙界杀到更高位面,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要么是某个极其古老的隐秘势力,古老到连他都没接触过相关的记载;要么是某种更麻烦的存在,一个从他散功重修之后才开始浮出水面的新变数。
无论哪种可能,都值得他亲自下去看一眼。
“你留在上面。”
万天阙说完,一步踏出冰崖边缘,身体笔直地坠入深渊。
韩铁山冲到崖边往下看,只见那道黑影在寒风中急速下坠,衣袍翻飞,姿态从容。几个呼吸之间,黑影便被深渊的黑暗吞没,连神识都追踪不到了。
万天阙下坠的速度极快。
百丈、千丈、三千丈,冰渊比他预想的更深。两侧的冰壁上偶尔闪过幽蓝色的光芒,是埋在冰层深处的万载寒髓散发出的磷光,星星点点,像是凝固在冰中的星河。
坠落到五千丈左右的位置,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身形骤然停住,悬在深渊半空。
面前是一道狭窄的冰缝,最宽处不到三尺,两侧冰壁挤压在一起,表面覆盖着参差不齐的冰棱,如同一张合拢的巨兽嘴缝。
万天阙没有侧身挤进去。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冰壁上轻轻一敲。一道裂缝从他指尖敲击的位置蔓延开来,细如发丝,却笔直地贯穿了整片冰壁。紧接着裂缝向两侧扩散、分枝、蔓延,冰壁开始碎裂,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细如沙尘的**簌簌往下落,在深渊底部堆积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三尺宽的冰缝变成了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出的岩石表面布满了古老的刻痕,正是韩铁山所说的那种不属阵法、不属禁制、不属寻常符文的奇怪纹路。
万天阙伸手摸了摸最近的刻痕。
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从刻痕深处传来,古老得几乎快要消散了,但万天阙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空间法则,这些刻痕并非装饰或符文,而是某种极高明的空间阵法留下的残余痕迹。布阵者以整个冰渊为阵基,将一座庞大的建筑折叠进了空间夹层里。
一百二十年前韩铁山闯入时,阵法的残余力量还在运转,所以他能看到遗迹。等石碑碎裂、阵法彻底崩溃,遗迹便重新沉入了空间夹层,用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触及。
韩铁山以为遗迹沉入了冰渊深处。
其实它根本没有沉下去,它一直就在原地,只是折叠进了看不见的空间褶皱里。
万天阙将手掌贴在石壁上,神识全力铺开,在空间夹层中一寸一寸地搜索。他的神识虽然远未恢复巅峰,但论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整个下界无人能及他万一。
几个呼吸之后,他便锁定了夹层深处一片晦暗不明的区域。
找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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