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影看见她，放下碗，笑了笑。
“周大人起得真早。”温疏影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武侯听见。
周宁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接话。
温疏影把碗沿上的水渍擦了擦，低头看着碗底残余的汤渣，像是随口闲聊一样说了一句：“昨天夜里，有人从刑部大牢往长孙府送了封信，送信的人怀揣一封火漆，一路从大牢出来，沿街赶了四个时辰，才把这封信送进去。四个时辰里，长安城的九座城门都有人守着——守门的人不是禁军，是长孙府的家兵。”
周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送信的人是我安排的。”温疏影抬起眼，目光平静，“那封信里写的什么，我不知道，但信封上的火漆印，是刑部侍郎的私章。刑部侍郎是长孙无忌的门生，这个公章他自己留着，给长孙府的信，从来不走公文路，全是私章封缄。”
周宁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问：“你告诉我这个，想换什么？”
温疏影没回答，把手里的空碗递给旁边蹲着的摊贩，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钱放在碗底。她转过身，背对着朱雀门，面朝周宁，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从朱雀门内冲了出来。
赶车的人伏在车板上，缰绳脱了手，马匹嘶鸣着朝街面直撞。早起摆摊的人尖叫着四散，几个武侯拔出刀来，但马跑得太快，刀还没举起来，车辕已经扫翻了路边的竹筐。
马车直直冲向温疏影站的位置。
周宁伸手拉了一把，指尖刚碰到温疏影的袖口，马车右轮碾过一块碎石，车厢侧歪过来，车辕的铁钩扫在温疏影小腿上。她整个人被带翻在地，后脑勺磕在石狮子的底座边沿，血从鬓角渗出来，顺着石阶往下流。
马车冲出去十几步远，撞进一家布庄的门板，马匹前蹄跪倒，车轴断了，车厢歪在地上，赶车的人从车上滚下来，趴在街面上不动了。
周宁没去看那辆马车，她蹲下来，把温疏影的上半身扶起来，左手按在她脑后伤口上，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温疏影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散，但目光已经涣散了，嘴唇发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别动。”周宁说。
温疏影的右手死死攥着她的袖口，指甲掐进布料里，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浮木。她的手指发抖，从袖口往下一路摸，最后从襦裙内侧撕下一块衣角，塞进周宁手心里。那块布还带着体温，边角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掌心。
周宁低头看了一眼。衣角内侧缝着一行字，针脚很粗，像是临时赶出来的，线头都没收好。蝇头小楷，墨迹洇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来——“长孙府地砖下藏有甲胄三千副。”
周宁把衣角攥紧，塞进腰带里，然后抬头喊人。几个武侯跑过来帮忙抬人，徐慧从街对面冲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写完的文书，看见温疏影头上的血，脸色白了一下。
“送医馆，找最好的大夫。”周宁站起来，手腕上还沾着温疏影的血，“徐慧，你跟着她，寸步不离。”
徐慧点头，跟着武侯一起把温疏影抬向街角的医馆。周宁站在原地，手掌上干了又湿，血迹结了薄薄一层痂，她看着手里的衣角，又看了一眼撞毁的马车——赶车的人趴在地上，后脑勺凹陷了一块，已经没气了。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