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若云在距杂役区十步外停下脚步，冷眼扫过破败的院落。
“沈清澜，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炼气六层的威压，让周围看热闹的杂役弟子纷纷后退。
沈清澜推开门，缓步走出。
“赵师姐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平静得过分，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问候。
赵彩蝶从人群中跳出来，指着沈清澜的鼻子骂道：“少装蒜！昨天你怎么对我的，心里没数？”
沈清澜眨眨眼，脸上的表情无辜又茫然：“昨天？哦，你说破阵的事。我只是实话实说啊，赵师姐的阵法确实有漏洞，我指出了而已。”
“你——”
“够了。”赵若云抬手制止赵彩蝶，目光落在沈清澜身上，“沈师弟，我堂妹纵有不对，你也不该当众让她难堪。今日，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下道歉，要么，我亲自教教你规矩。”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十几名内院弟子同时释放气势。
炼气初期、炼气中期，一道道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
杂役区鸦雀无声。
张顺在人群中攥紧拳头，额头渗出汗珠。
“赵师姐这话，我不太明白。”沈清澜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我明明是在帮赵彩蝶师姐提升阵法水平，怎么就成羞辱了？难道指出问题也是错？那你们内院弟子互相切磋，是不是也要互相道歉啊？”
“你强词夺理！”赵彩蝶气得脸都绿了。
赵若云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少年，嘴皮子确实利索。
但她的耐心也有限。
“既然沈师弟选择第二条路，那就——”
“赵师姐！沈师弟！”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
众人扭头，只见王雪瑶从远处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一大早的，这是要做什么？”王雪瑶走到两拨人中间，笑着打圆场，“赵师妹，何必跟一个杂役弟子计较？传出去多难听。”
赵若云的眼神冷了几分：“王师姐，这事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王雪瑶耸耸肩，“昨晚我和沈师弟聊天，觉得他挺有趣。难得杂役区出了个聪明人，我不忍心看他受欺负。”
沈清澜心里一动。
王雪瑶在帮他？
不，应该是在试探他。
赵若云的脸色沉下来：“王师姐，你确定要为一个杂役弟子，与内院的人作对？”
“哪能呢。”王雪瑶摆摆手，笑容不减，“我只是来做个和事佬。这样吧，赵师妹，给我个面子，今天这事就算了。改天我做东，请你和赵彩蝶师妹喝酒赔罪，怎么样？”
赵若云沉默片刻，目光在沈清澜和王雪瑶之间扫了一圈。
“既然王师姐开口，那今日便算了。”她冷冷道，“但若再有下次，就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她转身带人离开。
赵彩蝶不甘心地瞪了沈清澜一眼，也急忙跟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杂役区这才恢复安静。
王雪瑶转过身，对沈清澜笑道：“沈师弟，我这人情可算不小，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清澜眨眨眼：“王师姐想让我怎么谢？”
“陪我走走。”王雪瑶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聊。”
沈清澜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缓缓而行，王雪瑶随口问了些杂务，沈清澜一一回答，语气平淡，不见半点破绽。
“沈师弟，你说你一个炼体期，怎么懂阵法？”王雪瑶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看他。
沈清澜心里一凛，面上却笑得更纯真：“跟书上学的。杂役区的藏书阁里有些基础阵法书，我闲着没事就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雪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算你蒙混过关。”
话里话外，透着股玩味。
沈清澜心中警惕，面上却只笑不语。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偏僻山谷。
王雪瑶站在谷口，忽然沉默下来。
沈清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山谷深处有一处漆黑洞穴，洞口黑黢黢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
“王师姐？”
“这里……”王雪瑶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这里是禁地，你知道么？”
沈清澜点点头：“听人说，进去的人都会迷路，走不出来。”
“不止。”王雪瑶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很轻，“这里还有一种古怪的力量，能够让人陷入最深的恐惧。尤其是……绝对的黑暗。”
她说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
王雪瑶在害怕。
她怕黑。
非常怕。
“王师姐，我们不进去吧。”沈清澜适时地说，“怪吓人的。”
王雪瑶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也好，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但沈清澜心中已经记下了这个信息。
之后几天，王雪瑶几乎每天都来找沈清澜，有时闲聊，有时试探，有时故意设下陷阱，想逼他露馅。
但每次，沈清澜都以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应付过去。
“沈师弟，你说，如果让你在禁地里待一晚，你能活着出来吗？”
“当然不能啊，我这么弱。”
“沈师弟，你有没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秘密？有啊，我偷偷藏了一颗糖在枕头底下，王师姐不要告诉别人。”
王雪瑶：“……你赢了。”
但沈清澜知道，她的耐心越来越有限。
她迟早会动真格。
而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那个洞穴。
**天傍晚，王雪瑶再次来找沈清澜：“沈师弟，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禁地洞穴。”
沈清澜一愣：“王师姐，你不是怕那里吗？”
“正因为怕，才要去。”王雪瑶咬着牙说，“我要克服自己的恐惧。你陪我，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照亮。这样总行了吧？”
沈清澜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点了点头：“好。”
夜幕降临。
两人来到洞**，王雪瑶握着照明符的手微微颤抖。
“走吧。”
她率先踏进洞穴，沈清澜紧随其后。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照明符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三尺，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怪异地摇摆。
突然，沈清澜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摔倒。
“啊——”
他下意识地抓住王雪瑶的衣服。
衣料撕裂，人也摔倒在地。
照明符掉在地上，火光猛地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不——”
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洞穴。
王雪瑶的身子猛地颤抖起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要……不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太黑了……太黑了……”
沈清澜在黑暗中抬起头。
他本想立刻点亮火折子，但转念一想，却停住了动作。
“王师姐，你怎么了？”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王雪瑶尖叫着往后爬，声音里满是恐惧，“离开我！离开我！”
她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
往日的飒爽和从容，此刻荡然无存。
沈清澜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火光重现。
洞穴中，王雪瑶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
看见亮光，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王师姐……”
“不要告诉任何人。”王雪瑶抬起头，看着沈清澜，眼神有些狼狈，也有些复杂，“刚才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清澜点点头：“好。”
但王雪瑶还是死死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如果你敢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