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鼎的手一直按在言潇右肩上，稳稳的，像是在传什么劲儿。回到自家院子坐下，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潇儿，肩膀......还疼得厉害么？”
言潇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右臂：“敷了药，好多了。族医的药膏虽然辣，但效果真不错。皮肉伤，养几天就没事。就是左肩可能要等久一点，不过也不耽误走路吃饭。”
“那个言舟......”言鼎顿了顿，“他最后那几句话，倒是我没想到的。主动认输，还给你鞠了一躬。这在言家小比上，怕是头一回。”
“他是个真正的修炼者。”言潇简单说了一句，眼睛看着院墙拐角探出来的那丛竹子，又笑道，“下次跟他打，我可不会再输了。这次差一点力气，下次力气够了，他的磐石诀也得碎。”
言茜茜几次看向言潇的侧脸，又看向父亲的背影——宽阔，却好像比往日沉了几分。她欲言又止，袖子里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有点发白。今天潇哥哥的表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但她知道，这也意味着言墨池那边会把他视为更大的眼中钉。
言鼎转过来面对言潇，脸上那点平静终于撑不住了，眉头拧得死紧，眼里翻涌着压着的怒气和更深的疲惫。“甲等资源......他们还真敢！”声音有点哑，“小比规则临时改，抽签也蹊跷，言墨池......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你抽到言重山的时候我还没多想，后来你抽到言舟，我才回过味来——这签筒怕是有问题。”
言潇看着父亲眼里的血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水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
“爹，先喝口水。”他把一杯推到父亲面前，又递给言茜茜一杯，自己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憋闷才压下去一点。“他们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占着甲等那么多年，却始终灵徒前期，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大的浪费，是家族‘不公’的活招牌。这回逮着机会名正言顺拿走，能手软才怪。一箭双雕——既削了咱们的份例，又打了你的脸。”
“可你今天打的......”言鼎拳头攥紧，骨节发白，茶杯在桌上微微震动，“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的潜力，你的心性——连言舟都承认了！那些嘲笑你的人，现在谁还敢说你是废物？”
“潜力不能当饭吃，心性也不能马上变修为。”言潇打断他，语气冷静得有点**，但随即又笑了，“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境界提不上去的‘石脉废物’。今天这场，也许能换几声喝彩，几句可惜，但改变不了根本。他们只会觉得——可惜了这副好身板和战斗天赋，偏偏长了条废脉。不过爹，你听我说——”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在乎的是你和茜茜。你别为了我的事跟长老们硬顶，划不来。这件事我自己有打算，我心里有数。你等着看就行了。”
言茜茜忽然把茶杯一搁，瓷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脆响。“才不是！”她声音发抖，眼圈红了，“潇哥哥才不是废物！他们......他们什么都不懂！你今天把言重山打趴下了，又把言舟逼到认输，全演武场的人都看到了！谁还敢说你是废物，我第一个不答应！”
言潇看向她，眼神柔了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茜茜，他们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父亲和妹妹脸上慢慢扫过，然后压低声音，“爹，茜茜，有件事，我瞒了你们将近三个月。”
言鼎和言茜茜同时一愣，看着他。院子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什么事？”言鼎的声音沉了下来。
“将近三个月前，我在后山瀑布潭底练拳，一时激愤打碎了一块石头。”言潇没有躲闪他们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石头里面藏着一份传承，一个叫‘神药门’的上古宗门留下的核心传承——《神药典》。”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老槐树上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起，落了几片叶子下来。
言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意和疲惫一下子被巨大的震惊冲没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言茜茜捂着嘴，浅褐色的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神药典》里的丹药之道包罗万有。这三个月，我除了继续练基础武技，大部分心思都用在研读它上。”言潇说着，抬起右手，指尖一缕金红带五彩纹路的火苗悄然浮现，在暮色中微微跳动，“而且，我已经用传承里的方法，凝聚了这缕心火。卖给万宝商行的那些丹药，就是用这心火炼的。”
言鼎和言茜茜死死盯着那缕火苗，眼睛一眨不眨。那火苗虽然细小，却在暮色中明亮得惊人，金红色的光芒映在三人脸上，五色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火焰中心流转。
“而且，”言潇收回心火，目光炯炯地看着父亲和妹妹，“我已经找到了破解‘石脉’的方法。需要两种药——通脉洗髓液和护脉液。辅材我已经凑齐了，就差主材乌骨熊熊胆。只要能找到乌骨熊的熊胆，我就能冲开石脉，重新修炼。”
“什么？！”言鼎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他身后。他一把抓住言潇没受伤的右臂，力道大得言潇都觉着疼，声音在发抖，“潇儿，你说真的？真有办法解决你的石脉？！你找到方法了？”
言茜茜也抓住言潇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喜，两行泪水终于滚了下来：“潇哥哥！你真的......真的找到了？你真的能修炼了？”
看着父亲眼里爆出来的光彩和妹妹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期盼，言潇鼻子一酸。胸腔里那股一直独自扛着、孤零零往前走的滋味，这一刻悄悄松动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带上了一点哽咽，但嘴角却高高扬起：“嗯！《神药典》里记载的‘通脉洗髓液’和‘护脉液’，就是专门治‘石脉’的。先喝通脉洗髓液，冲击、软化、疏通石化的经脉，再喝护脉液，滋养修复，保护经脉不被冲坏。只要我炼成这两种药喝下去，就有很大把握冲开脉壁，打通灵路！到那时候——爹，茜茜，我就跟你们一样能修炼了！”
“药材！需要什么药材？爹这就去想办法！倾家荡产也给你找来！”言鼎激动得话都哆嗦了，一下子像年轻了十岁，眼里重新燃起了炽烈的希望。没什么比儿子有望摘掉在“废物”**、踏上修炼正途更让他振奋的了。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家族库房里有什么能动的资源。
言潇却摇了摇头，笑道：“爹，不用你操心了。辅材我差不多都凑齐了，十二株五十年份的药材，花了我十六万多金币——都是这几个月炼药攒的。就差一枚一阶乌骨熊熊胆。乌骨熊太稀罕，连万宝商行现在都没有存货，但裘东家已经让别的分行帮着找了，爹你不用再费心。”
言鼎和言茜茜再次愣住。十六万多金币？十二株五十年份的药材？炼药攒的？
“你......”言鼎张口结舌，“你说卖给万宝商行的那些丹药......挣了十几万金币？”
“准确地说，是三十一万。”言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买完十二株辅材还剩将近十五万，加上最近几批还没出手的回灵液和清心液，家底挺厚的。我本来想等乌骨熊熊胆到手了再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跟着提心吊胆。不过今天看你愁成这样，还是先说了吧，让你也高兴高兴。”
言鼎慢慢坐回去，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他看着儿子脸上那抹熟悉的笑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被全族嘲笑了八年的孩子，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事——得了上古传承、炼了心火、攒了三十多万金币、还差点凑齐了破解石脉的药材——而他这个当爹的竟然浑然不知。
“你这孩子......”言鼎长叹一声，眼眶微微发热，“瞒了我们这么久。”
“我怕。”言潇坦白地看着父亲，“怕消息走漏，惹来麻烦。神药门的传承要是暴露了，后果谁扛得住？更怕给了你们希望，最后药材凑不齐、药炼不成，让你们白高兴一场，甚至惹祸上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茧子和伤疤的手掌，又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但现在不一样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有把握能在一年之内解决石脉。到时候，可就没人再能叫我废物了——至少当着我的面不行。”
“傻瓜！”言茜茜的眼泪啪嗒掉下来，抬手就捶了言潇肩膀一下。好死不死正好砸在伤处，言潇疼得嘶了一口气，她却不管，带着哭腔压低声音骂，“大傻瓜！我们是你的家人啊！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你知不知道，看着你每天拼命练功却没半点进展，看着你被人嘲笑还要笑着回嘴，我跟爹爹心里多难受？我们宁愿跟你一块提心吊胆，一块想办法，也不要你一个人闷在心里！”说着又怕他疼，赶紧伸手去揉刚才捶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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