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踩着饭点把热腾腾的盒饭送到工地。
但我渐渐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了。
以前我车一停稳,工人们总是争先恐后地围上来,说说笑笑地拿饭。
可这几天,他们拿饭的时候变得异常沉默。
有几个人甚至端着饭盒,盯着里面的肉看了半天,最后却只挑了青菜吃,把肉原封不动地倒进了泔水桶。
我心里纳闷,特意尝了尝自己炒的菜,咸淡适中,肉质软糯,没毛病啊。
直到那天傍晚,矛盾终于爆发了。
一个平时脾气就爆的年轻工人,刚扒了两口饭,突然把筷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饭没法吃了!”
他黑着脸,指着饭盒里的一块肉大声嚷嚷。
周围的工人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赶紧走上前:
“兄弟,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吃出什么东西了?”
“吃出什么东西?陈老板,你这肉到底是什么肉,你自己心里清楚!”
年轻工人瞪着我,满脸的愤慨。
我被他这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正经的猪肉啊,我早上刚去肉联厂批的。”
“你别装了!”
旁边另一个工人也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接了腔。
“现在谁不知道啊?八块钱一份的盒饭,有荤有素还管饱,这年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除非这**本就不是猪肉!”
“就是!我都听说了,这便宜没好货,你这用的是死猪肉,甚至是老鼠肉、**绞出来的!”
“老鼠肉!”
三个字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正嚼着肉的工人脸色一白,赶紧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剩下的人看我的眼神,瞬间从以前的感激变成了厌恶和愤怒,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奸商。
“换人!我们不吃这黑心饭了!”
有人带头喊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
我干餐饮这么多年,每天起早贪黑,赚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大声说道:
“大家静一静!我陈实对天发誓,我用的绝对是正规渠道买来的放心肉!你们说的什么老鼠肉,纯粹是无稽之谈!是谁在背后嚼这种舌根子?”
“还用谁嚼舌根?后勤的苏经理都说了,这价格根本买不到好肉,让我们自己留点神!”
那个年轻工人没好气地怼了回来。
苏曼。
听到这个名字,我瞬间全明白了。
这女人见明着压不下来我的餐标,就暗地里给我玩阴的,散布这种恶毒的谣言来搞臭我的名声。
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工人,我知道现在光靠嘴皮子解释是没用的。
“行。”
我咬了咬牙,看着他们。
“今天的饭我不收钱,但我陈实绝不背这个黑锅。明天,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天晚上,我连夜回了饭馆,翻箱倒柜。
第二天中午,我没有带盒饭去工地,而是带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阴凉处,看到我空着手来,都有些诧异。
我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到工地大门口的公告栏前,把手里的文件一张一张地贴了上去。
“大家都过来看看!”
我转过身,拍了拍公告栏。
工人们面面相觑,慢慢围拢了过来。
“这是市里正规肉联厂的检疫合格证,上面有大红公章!”
我指着第一张纸,大声说道。
“这是我每天去肉联厂**的进货单,日期、斤数、单价,写得清清楚楚!”
“这还有我每个月给供货商的银行转账记录!”
我语气诚恳又坦率:
“我赚的是辛苦钱,靠的是薄利多销!我给你们的肉,每一块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你们要是还不信,大可以拿着这些凭证去卫生局、去工商局举报我!”
那个平时爱吃***的老师傅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一拍大腿:
“哎呀!我就说嘛!那肉的口感怎么可能是假的!陈老板这单据写得清清楚楚,咱们是冤枉好人了!”
“就是啊,这上面盖着公章呢,做不了假。”
“那苏经理怎么瞎说啊?害得我昨天把肉全扔了,今天也没饭吃,**我了......”
工人们的脸上瞬间都露出了愧疚和懊恼的神色,纷纷开始抱怨起那个散布谣言的人。
就在这时,苏曼和张伟从项目部里走了出来。
看到公告栏上单子,苏曼的脸色变了变。
但她马上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呀,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围在这儿?”
她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工人们没给她好脸色,甚至有人直言不讳:
“苏经理,你不是说陈老板的肉有问题吗?人家把检疫证明都贴出来了,那可是正经的放心肉!”
苏曼动作一顿,随后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陈老板,你可别介意啊。我这也是前两天看网上那些黑心作坊的新闻,看多了瞎担心。昨天工人们问我这饭怎么这么便宜,我就随口回了一句‘便宜没好货,大家留点神’,没想到这帮大老粗传着传着,就传成老鼠肉了。”
她娇嗔地瞪了工人们一眼:
“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轻飘飘地就把自己恶意造谣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变成了“好心提醒”和“工人们瞎传”。
我看着她那副虚伪的嘴脸,心里犯起一阵阵恶心。
张伟见气氛有些僵,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
他拉住我的胳膊,赔着笑脸说:
“老陈,对不住对不住。这都是误会,你就别跟曼曼一般见识了。”
看着张伟有些憔悴的脸,我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闷得难受。
我太了解张伟了,他是个重感情的人。
如果我今天非要当众撕破脸,让苏曼下不来台,那张伟夹在中间只会难做。
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我不想因为这个女人闹得不愉快。
“行了。”
我把胳膊从张伟手里抽出来,淡淡地看了苏曼一眼。
“既然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不过弟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这人嘴笨,只认死理,以后要是再有这种‘误会’,我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苏曼强扯出一个笑:
“知道了,陈老板。”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老陈,明天中午你可得多准备点肉啊,他们今天都饿坏了!”
张伟赶紧打圆场,招呼着工人们散开。
我默默地把公告栏上的凭证撕下来,整理好放进包里。
这件事表面上算是翻篇了,工人们又恢复了对我的信任,盒饭生意照旧。
但我心里闷得那口气,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看着苏曼扭着腰肢走回板房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这女人的骨子里透着坏。
这次没得逞,她绝对还会找下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