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连着三天熬大夜，全营年度宣传展板总算完工，立在机关楼前长廊最显眼的位置。尖刀排的实训照片占了近乎一半版面，破冰拉练、日常操练的画面冲击力很强，差不多把这一年训练的风貌全都展现出来。
早上各连队负责人集中过来观摩点评，不少连长打趣沈聿，今年优质宣传资源都偏向尖刀排，这下风头出尽了。
周围人声嘈杂，所有人目光盯着展板上的训练纪实照片，唯独沈聿不一样。
他安安静静站在队伍末尾听大家讨论，视线却总不自觉越过人群，悄悄往我这边瞟。
旁边一名连长看得清楚，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调侃了两句。沈聿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脸上瞧不出太多变化，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不仔细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观摩结束，各支队伍陆续动身回营房。营部干事留下我，核对素材归档和文字调整。
沈聿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
他独自守在展板边上，耐心等着人潮散去，才迈步走上前来。
“展板效果不错，辛苦了，连着好几晚熬夜。”
我低头对照手里的记录清单，随口回话：“主要还是你们排训练素材扎实，才能撑起这么大一块版面。”
他视线落在我眼底淡淡的青黑，语气不自觉放轻：“别硬撑，抽空多睡一会儿。后续要是需要补拍训练画面，不用你来回跑，直接联系我，我安排战士拍完原图送过来。”
一旁收拾摄像器材的文书把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等沈聿走远，他立马凑过来憋着笑：“别的排长，展板完工最多微信发一句感谢。也就沈排，专门留下来当面打招呼，还一直惦记你熬夜伤身体。”
我抱着文件夹无奈笑了笑：“尖刀排是这次宣传重点板块，他多上心一点，本来就正常。”
文书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争辩，低头继续整理器材。
没过多久，一股寒潮突然袭来，营区气温跌得厉害，露天水管冻得死死的，冷风刮在脸上发疼。
恰逢周末轮休，我打算去图书室翻往年的宣传存档，为下周的素材汇总做准备。
刚踏出宿舍大门，刺骨的寒风迎面撞过来，没走几步，我下意识缩起肩膀，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
走到主干道岔路口，我看见了营房楼下的沈聿。
他站在避风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件厚实黑色防风外套，看样子已经等候了不短的时间。
见我走近，他直接上前：“图书室窗户老化漏风，今天气温低，披上这件挡挡寒气
我连忙摆手：“不用，我就进去翻两个小时资料，很快出来，扛得住。”
“往年冬天在图书室值班的干事都说那边阴冷，久坐手脚容易冻僵，耽误之后的工作。”
理由说得稳妥，不等我继续推脱，他伸手把外套轻轻披在我的肩上。厚实的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气息，暖意瞬间裹住身子。
不远处几个轮休闲逛的战士目睹全过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排长这件备用外套，野外拉练再冷都不肯借人，今天直接拿出来了。”
我假装没有听见细碎的交谈声，拢紧衣衫道谢：“看完资料我就把衣服送回来。”
“不急。傍晚温度会更低，你尽管穿着。图书室搬沉重档案费劲，需要搭把手直接打内线电话。”
简单交代完，他没有过多逗留，转身走回营房。
我裹着外套走进图书室，埋头翻阅旧存档。中途想倒杯热水暖手，低温冻住了饮水机，一滴水都出不来。
我盯着空荡荡的水杯发愁，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沈聿提着保温壶推门进来。
“估摸着这边没有热水，烧了一壶送过来。”
我又意外又过意不去，连忙站起身：“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太折腾你。”
“长时间整理档案，总喝凉水伤肠胃，影响下周汇总素材。”
他把保温壶放在桌边，扫了一眼我摊开堆积的档案，确认没有需要搬运的重物，才转身离开。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暗得很快，窗外飘起星星点点的雪粒。
资料全部整理妥当，我抱着外套去往尖刀排办公室归还。
办公室里只有沈聿一个人，正低头擦拭训练器械保养油，动作沉稳专注。
我将外套平整摆在桌面，认真开口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没有这件外套，在图书室怕是要冻坏。”
“只是一件备用衣物，不用放在心上。”他放下抹布抬头看向我，“资料整理得顺利吗？缺往年素材随时跟我说。”
我们顺着宣传相关的工作简单聊了几句。窗外寒风呼啸，雪粒越落越密。我准备起身离开，他开口说道：“外面下雪，坡道结冰，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距离很近，不必麻烦。”
“你之前崴过脚踝，结冰路面容易打滑，一旦摔伤，手上一堆宣传任务没人跟进。”
这话我没法反驳，只能点头答应。
落雪笼罩下的营区安安静静，薄薄一层白雪铺在步道上。沿路前行，沈聿刻意走在靠近坡道外侧、容易结冰的危险一边，把平整安全的内侧道路全都留给我。
细碎雪花落在他发梢、肩头，他毫不在意，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我脚下的路面，时不时低声提醒，让我放慢脚步避开冰面。
短短一段路，处处都是不动声色的照看。
到宿舍楼楼下，我停下再次道谢：“今天接连麻烦你好几次，费心了。”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声线依旧克制平稳：“只是保障宣传工作正常推进。”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明天降雪大概率会加大，如果安排外出取景拍摄，提前跟我说，我带人做好安全防护随行。”
我应声点头，转身走进楼栋。
登上楼梯，透过楼道玻璃窗往外看，风雪里的身影没有立刻离开。
沈聿静静站在原地，朝着宿舍楼入口的方向望着，伫立很久，才踩着积雪，慢慢走回营房。
我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上走，再一次为自己的运气点赞，拥有一位尽责、靠谱的工作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