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门后的空间不是走廊，不是楼梯，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结构。
像是走进了一面镜子的背面。
脚下的地面半透明，泛着淡金色，能隐约看到下方有数据流在快速穿行——流动的信息，像有生命的河流在地下穿行。两侧的墙壁由一层层悬浮的能量面板堆叠而成，每一块都滚动着幽邃的文字和符号，快到人眼无法追踪。
“数据通道。”源初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归故地般的微妙情绪，“幽邃的信息骨干网，覆盖整个蓝星的地下层。”
“覆盖整个蓝星？”
“对。你们叫它地下城的地方，最初就是幽邃的中枢节点之一。”
通道在空间中折叠前行。每走几步，两侧的数据面板就刷新一次，符号完全变了。空气中没有金属味，没有尘土味，只有能量本身的低频嗡鸣。
苏小笙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更轻：“这里的回音不对。空间比看到的大。”
顾冷敲了敲能量面板：“墙体是实体，但布局不是人类建筑的逻辑。”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在前方分岔。三条路，光纹颜色不同——左边蓝白，右边暗红，中间金色。
“中间。”源初说，“金色是主干认证通道。蓝色是废弃维护通道。红色——是入侵痕迹。铁幕的单位已经进入过数据通道。红光在标记它走过的路径。”
赵烈皱眉：“铁幕也能进幽邃的通道？”
“渗透型的可以。它们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追踪幽邃的信号。”
四人转入中间的金色通道。这条路的光纹更密，两侧的能量面板开始显示片段式的画面——星云、舰队、一座悬浮在宇宙中的环形城市。
“幽邃的记忆碎片。”源初的声音变轻了些，“铁幕每入侵一个节点，就会有一部分丢失。”
萧遥边走边看。画面中出现了灰色金属质感的战舰群，表面纹路和铁幕战舰一模一样。边缘还有一些符号在快速闪过。
“铁幕和幽邃曾经在同一个星系共存过。不是同源，但共享过一片星空。”
“然后呢？”
“记忆被拆散了，分散在不同的节点里。读完才能告诉你完整的。”
通道在前面收窄了。两侧的能量面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金属表面——铁幕的金属。地面上有几道切割痕迹，边缘泛着高温熔化后凝固的光泽。
“发生过战斗。”赵烈蹲下来，“不超过两天。铁幕的渗透单位比我们更早。”
源初的感知延伸到前方的黑暗中。
“来了。”
通道中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然后像被撕开一样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金属轮廓。
四足。两米多高。头部三角形，没有眼睛，三联装传感器阵列正中央有一道光点在快速旋转。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能量纹路，流动速度比噬铁兽快得多。
“铁幕-MK2渗透猎杀者。精英单位，擅长信息战和**。它伪装成数据信号等我们走进伏击范围。”
猎杀者没有立刻攻击。它头部微转，三组传感器轮流扫过四个人——它在评估。然后锁定了萧遥。
萧遥先动了。金色光流从胸口炸开，沿手臂蔓延到全身装甲——不到两秒完成展开。猎杀者的头部在同一瞬间裂成两半，露出能量枪管。
射击。没有任何预兆。
萧遥侧身。能量束擦着肩甲飞过，在身后的能量面板上烧出一个缺口。
他没有停。一步踩出去，地面碎裂。源初接管了移动和闪避——萧遥感觉自己被一层更快的力量裹住，猎杀者的下一发射击被他用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避开：身体在平移中突然下沉，能量束从头顶飞过。
赵烈从侧面切入，战术刃斩向猎杀者的后腿。猎杀者尾部弹出一面护盾挡住斩击，同时枪口已经转向赵烈的胸口。
萧遥在那一刻出手了。
金色光流在他右手凝聚——不是短刃，不是臂盾。一根尖锐的梭形标枪在掌心成型，通体流动着金色光纹。标枪脱手的前一刻，萧遥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核心沿着手臂涌出，经过手腕、掌心，灌入标枪——像有自己的生命。
在猎杀者转向赵烈的瞬间，他把标枪投了出去。
金色轨迹划破通道。
猎杀者的传感器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攻击——它试图侧移，但标枪的速度比它快。金色光流贯穿了它颈部的能量纹路交汇点，从另一侧穿出，钉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枪身还在微微颤动，光芒逐渐消散。
猎杀者向前倾倒，砸在地上，能量纹路从表面消退，变成一堆普通的黑色金属。
萧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光纹还在指尖流动。
“刚才那个是什么？”
“能量投掷武器。金色形态下可以凝聚的武器之一——第一次实战，比你想象中准。”
“是你帮我瞄准的吧？”
“一半一半。”
赵烈踢了一脚残骸：“继续走。这东西不会只有一个。”
四人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圆形大厅。直径三十米，穹顶高得看不到边际，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光点，像一张巨大的星图被刻在了天花板上。光点在缓慢移动，彼此之间连接着细如发丝的亮线。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菱形终端，表面的纹路和学院地下的晶体一模一样。
萧遥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穹顶。那些光点在他的视野里缓缓旋转——不是装饰，是地图，幽邃标注过的航线图。
“中继站到了。”源初说。
萧遥走向终端。当他站到正前方时，脚下的地面亮起了一圈复杂的纹路——认证阵列开始运转。
终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光柱射向穹顶。
穹顶上的光点开始加速移动。蓝星的轮廓浮现，然后缩小成苍澜星系的星图，再缩小，变成一片萧遥从未见过的星域。一个坐标在星域边缘闪烁——被标注过的，定位过的。
源初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第二层锁的位置——联合**总部，地下城核心区。”
萧遥把这个坐标刻进脑子里。
通讯器里传来了唐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经过了多层干扰：
“……A组……学院外围的噬铁兽退了……楚瑶用蜂巢干扰了它们的通讯频道，暂时逼退了一波……那丫头的手在抖，但操作没停……”
呼吸声。然后是另一句话，语气变了：
“……不对……它们在重新集结……”
信号断了。
最后那半句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不是在撤退，是在重新集结。
萧遥看向终端上残留的坐标。
地下城还在四十个小时之外。而学院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