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京郊上等水浇地三十亩,红封贴妥——“
“苏杭各色绫罗绸缎四十匹,四季衣裳六十套,过目——“
“描金拔步床一张,配套帐幔、衾被、鸳鸯枕一对——“
“紫檀顶箱柜四只,圆角桌椅两套,四扇山水屏风一架——“
周氏一笔笔勾勒下去,额角渐渐沁出了细汗。
除了张守中自个儿贴补的私房,公中给的五十二抬嫁妆,比着知予当初的六十抬,略减了八抬,算是全了长幼姊妹间的体面,单子上还列着汝窑茶具一套、铜镜妆匣、文房四宝、陪嫁丫鬟两名,并现银五百两。
最打眼的,当数那些”添妆”。
徐肃这些日子隔三差五送来的那些好东西,悉数被周氏堂堂正正、一笔一划地写进了张南乔的*目里。
除此以外,当初长公主府抬过来的三十抬聘礼,按大梁礼制原样随*抬回夫家,一抬不留,一并写进了单子里。
“姑娘,这件……也入册吗?”
翠竹轻手轻脚地从里间捧出一只素色的**,将盖子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的那件月白缭绫中衣。
南乔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长睫微垂,看着那抹在灯火下泛着柔光的月白。
那尺寸宽大挺拔,明眼人一瞧便知是给郎君裁制的。
半晌,她淡淡地开了口:“不入册。单放着吧。”
天刚蒙蒙亮,张府大门前便是锣鼓喧天,女方家的管事嬷嬷、贴身丫鬟、全福妇人,连同近百名挑着扁担、抬着红箱的粗壮力夫,一行人浩浩荡荡,连绵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红龙。
“起*——!”
随着礼生一声高亢的吆喝,嫁妆在汴京城的朱雀大街上逶迤破开。
大红的双喜字贴在每一只油亮的黄花梨木箱上,在晨光下晃得人眼生疼。
长街两旁,挤满了瞧热闹的街坊邻里与贩夫走卒,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瞧瞧,这是太常寺少卿张家的二姑娘出阁呢!”
“嫁的是谁家?那还用问,长公主府的次子,如今圣上面前最红的侍御史徐大人!”
南乔稳稳地坐在随行的呢轿里,听着外头嘈杂的铜锣声与赞叹声,一双手交叠在膝头上。
她掀开一角轿帘,瞧着外头那穿街过市、堂堂正正的红龙。
这满街的嫁妆,这些沉甸甸的底气,都是她张南乔自个儿的。
每一样,都清清白白,写着她一人的名字。
轿子不知过了几条街,周遭的喧嚣声渐次小了下去,拐进了一处幽静的巷口。
“姑娘,徐宅到了。”翠竹在轿外轻声唤道。
南乔搭着翠竹的手下了轿,一抬眼,便对上了这扇崭新的朱漆大门。
规制瞧着并不算大,门楣洗刷得极干净,门前亦没有寻常高门显贵那般张扬的石狮子,只有两株老松静静地立在巷口。
这里离长公主府不过隔了两条街,既方便日后请安,又落得个不被叨扰的清静。
“这徐大人倒是个实在人,宅子不铺张,是个正经关起门来过日子的。”
周氏凑到南乔耳边,低低地赞了一句。
全福妇人笑意盈盈地在前方引路,一行人往里头走去。
正院正中一株老槐树,树冠遮了半院的荫。
树下搁着一方青石打磨的茶桌,两把有些年头的旧藤椅,正屋的木窗下,则齐齐整整地种了一排玉簪。
此时未到花期,可那叶子却被照料得肥厚油亮。
新房设在正院朝南的大屋里,一推窗,便能瞧见那株老槐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