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手机。
照片里，她的侧脸在夕阳里被光照得近乎透明，身后是城堡的尖顶，再远是内卡河，再远是桥。
构图里每一个她指定的元素都在，现在她拥有了人生照片！
“你现在已经掌握新技能了。”她说。
“什么。”
“给我拍照。以后你和别人谈生意的时候可以顺便提一下——你有一项技能是中文，一项是拍照。”
“我没有新技能。这是旧技能。”
“那你以前拍过谁。”
他没说话。
“走吧。太阳快下山了，我们沿着斜坡往回走。今天晚饭吃什么——等等。晚饭在你家吃？”
“家里有厨师。”
“你家有厨师——你家还有什么？健身房有吗？”
“有。在地下。”
“这就是你的日常吗。”她说。
“什么日常。”
“随手安排一个海德堡两日游，家里有厨师等着做晚饭，还有三个老钱对你尊敬无比，你的日常就是这样吗。”
他想了一下。
“还有你把薯片放在车门储物格里。”
她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所以我也在你的日常里了？”
“是。”
晚饭设在庄园的餐厅里。
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但今晚只摆了两副餐具，放在桌子的一端。
蜡烛点着，烛台是纯银的，火焰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
许知意特意换了一条裙子。酒红色的，方领，腰后有一条细细的系带。
出国前，周绵说让她带上“万一有烛光晚餐呢”。
她当时觉得周绵想太多，现在站在这张烛光摇曳的长桌前，决定之后请周绵吃三顿饭。
厨师是个矮个子中年男人，穿白色制服，亲自把前菜端上来。
他介绍菜品的时候说话声音很轻，但眼睛一直在偷瞄埃里克。
许知意只听懂了“白芦笋低温慢煮”和“松露”，其他的词都太长。
“他刚才说那个酱是什么？”
“羊肚菌泡沫酱。”埃里克说，“用羊肚菌和黄油打成泡沫。”
“泡沫也能算酱？”
“分子料理。”
“你家的厨师会做分子料理？”她叉起一片芦笋，在灯光下看了看，“我今天早上还在给自己切苹果块，现在我在吃分子料理。反差太大了。”
“你切的苹果块也很好吃。”
“你吃了就说‘还好’。”
“苹果块是‘好吃’。”
她低头继续吃，嘴角抿着笑。
前菜之后是主菜——慢炖牛脸颊肉配红酒汁，牛肉用叉子轻轻一压就散开了。
她说好吃，他说嗯。
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海盐焦糖冰淇淋，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勺子在嘴边停了好久。
“这个好。”她说。
“比黑森林蛋糕好？”
“不一样的好。”
然后酒上来了。
调酒师推着一辆小车进来，动作很轻，在桌前停下。
车上有几瓶已经醒好的红酒，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白兰地。
许知意看着那瓶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暖光。
“那个是白兰地吗。”
“是。”
“我想喝。”
“你上次说不喝酒。”
“今天是今天。而且我今天很清醒。非常清醒。”
埃里克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手，示意调酒师倒酒。
调酒师往两只郁金香杯里各倒了一指节，退出去的时候把餐厅的门也带上了。
她端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你喝慢点。”他说。
“不慢。”
她喝了第三口。
杯子里的酒下去一半，她的耳朵开始烧了。
“埃里克。”
“嗯。”
“你对我有没有——那种想法。就是那种。男人对女人那种。”
“有。”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每次都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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