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下课的大课间,陈逸飞照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祁年一眼:“走不走?”
祁年从座位上站起来,陈逸飞和吴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正要往后门走。
温迎也站了起来。
她跟在祁年后面,走出了教室后门,祁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出来干什么?”
“透透气。”温迎说。
“教室里有空气。”
“我想去操场那边透。”
祁年看了她两秒:“操场那边风大。”
“我穿外套了。”
祁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教学楼侧门的时候步子慢了半拍,余光往后扫了一下。
温迎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步子轻快。
教学楼后面那片空地靠着围墙,墙根底下有几块被踩实了的泥地。
陈逸飞已经站到老位置上掏烟了,吴越靠在墙边拿着手机看。
祁年走到墙角站定,手伸进口袋里。
温迎站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靠着墙看着他。
祁年的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下:“你站这里干什么?”
“透气。”
“那边。”
“那边风太大了。”
陈逸飞已经点燃了烟叼在嘴里,看看祁年又看看温迎,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靠墙的最佳位置让了出来。
祁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空的,没有拿烟。
他靠着墙站着,偏头看着远处操场的方向,碎发被风撩起来一点。
温迎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逸飞和吴越对视了一眼。
陈逸飞把烟灭了,踩进土里碾了一下,然后开口:“祁年,你不抽?”
“不抽。”祁年没有转头。
陈逸飞的嘴张了张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课间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四个人从前教学楼后门鱼贯而入。
温迎跟在祁年后面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面熟的男生。
六班的,温迎记得他是上周在空地上堵过祁年的其中一个人。
那个男生看见祁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身后跟着的温迎,然后又回到祁年脸上。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侧身从旁边走过去了。
祁年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经过,步子没变。
下午的时候温迎本想把祁年按在座位上把上午数学课的例题重新讲一遍。
但她刚把课本翻到那页还没来得及开口,下课铃一响祁年就站起来往外走了。
她抱着课本追到后门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了。
她跟着他出了教学楼,绕过操场边的林荫道。
祁年的步子不快不慢,温迎跟在他后面同样不快不慢地走着,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四五步的距离。
祁年在操场边的洗手台前面停下了。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了身后的温迎。
温迎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抱着课本看着他,日光从树缝漏下来在她的头顶碎成一片片亮斑。
祁年直起身来,把脸上的水珠随手抹了一把。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下来滴在衣领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温迎说。
祁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跟着。”他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跟着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温迎说,“但我要是不跟着你,你就去打架了。或者去抽烟了。或者趴在教室后面的天台栏杆上发呆。那些事情都不太健康。”
祁年偏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讽刺:“不关你的事。”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
祁年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水龙头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瓷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这样做图什么?”
温迎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课本抱在胸口,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树影下亮晶晶的:“我说过了。我喜欢你。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你要是嫌烦,可以跑,但你跑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祁年看着她。
他的睫毛低垂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知道一些。”
“你知道的不够多。”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温迎打断了他,“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看。你说的不算。别人说的也不算。”
祁年没有说话。他偏头看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群,抿着嘴角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温迎跟在他后面走**室的时候,陈逸飞正好从走廊对面端着水杯走过来。
他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目光在祁年脸上停了一下。
祁年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嘴角抿得比平时紧,耳朵尖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薄薄的红。
陈逸飞端着水杯拐进了教室,在吴越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祁年回来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吴越翻笔记的手停了一秒:“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记录历史。”
“你当你在写史书?”
“我写的是团伙编年史。”
周三的下午,祁年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往后门走,而是从前门出去了。
温迎跟了两步发现方向不对,从前门出去的时候看见祁年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温迎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
她透过门缝看见祁年站在王建国办公桌前面,背对着门,肩膀微微绷着。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手里举着一支红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温迎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看见王建国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思考,然后变成了某种似笑非笑。
过了大概五分钟,祁年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经过门口看见温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停步,直接走回了教室。
温迎跟在他后面回到座位上坐好。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后颈有块红痕延伸到衣领下面,颜色比皮肤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到或者磕到了。
她没有问,只是从笔袋里掏出一片创口贴,趁他低头拉书包拉链的时候放在了他课本旁边。
祁年偏头看了一眼那片创口贴,又偏头看了看温迎。
温迎已经转回去了,在低头写英语卷子。
她侧脸对着他,碎发遮住半边耳朵,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嘴角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