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收进帆布袋。
拉链拉好,站起来。
“走吧。”
马炳坤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整个人似乎卸下了重负,腰杆比来的时候直了一点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茶馆老板在门口收晾着的抹布,看见他们出来,点头笑了笑。
“马老师,下次再来喝茶。”
马炳坤摆摆手,没回头。
出了茶馆大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江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马路对面停着一排车,陈卫国的目光扫过去,在街角的位置停住了。
那辆灰色的捷达,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低着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具体长相。
他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陈卫国没多看,收回目光,和马炳坤握了握手。
“这份证据,我会好好保存的。”
马炳坤握着他的手,用了点力气。
“保重。”
“你也保重。”
马炳坤松开手,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越走越远。
陈卫国站在茶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这是他今天刚租的一辆新能源车。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走到车旁边,他打开车门,侧身坐进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灰色捷达还在原地,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仍然低着头看手机。
陈卫国发动车子,打了左转灯,慢慢驶出停车位。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
他开着车在省城的老城区绕了三圈,穿过两条单行道,又拐进一条窄巷子。
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那辆灰色捷达的影子。
他把车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步行穿过一条商业街,拐进一个人流量大的广场。
广场上音乐震天响,一群中年妇女在跳广场舞。
他在喷泉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翻开赵德厚发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张国辉半年前从省外一工地脚手架坠落,当场死亡。警方定性为违规操作事故。”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陈?”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惊讶,“你那边几点了?”
“我在省城。”陈卫国说,“有件事要麻烦你。”
“你说。”
“我今天拿到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我把扫描件发给你,你帮我存着,多存几个地方,别存在一个设备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这么严重?”
“不严重我不会找你。”
“行,你发过来吧。”
陈卫国挂了电话,打开相册,把三张照片都点了原图发送。
发完之后,他坐在石阶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广场上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了,跳舞的人群跳得满头大汗,脸上带着笑。
喷泉的水柱在五彩的灯光下不断变幻形状,水花溅到石阶边缘,在灯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着那些水花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张国辉的样子。
那个瘦高个,头发永远理得乱七八糟,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毕业那天,张国辉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陈,你先去省城踩点,我过两年再去找你。”
后来,张国辉没去找他。
他也没去找张国辉。
三十年了。
陈卫国把手机拿起来,翻开微信通讯录,找到女儿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开对话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