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你不过是失去一段情,”
母亲接过话,语气稍稍放软。
“可月儿若因此有个好歹,那是真要没命的啊!”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世间本该最疼我的人。
我喉头哽咽,最终,只化作极轻的一句:
“我明白了。”
4
我沉默地走出沈府大门。
身后,无一人上前阻拦。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去往何处。
最终竟又走到了那日谢淮安带我喝酒的酒馆。
寒意穿透狐裘,四肢渐渐麻木。
我想起姐姐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迅速憔悴下去。
我白日里操持家中琐事,打点人情往来,夜里去姐姐房中守候,为他们送汤递水,听他们反复叹息。
“若月儿能醒来,该有多好……”
无人问过我是否会累。
仿佛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理所应当。
明明我亦是沈家女,却像道影子。
这一刻,我忽然想通了。
谢淮安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梨月因他而殒命,他背负不起那样沉重的愧疚。
于是,在所有可能的路径里,他选择了最安全那一条。
那就是,牺牲我。
连同我腹中这未成形的骨肉。
原来,人心是真的可以在瞬间死去的。
那个会因他一句承诺而雀跃整日、会默默记下他所有喜好,会把他年少时笨拙的誓言当作毕生信仰去珍藏的沈梨秋……
那个傻气又执拗的自己。
彻底死在了这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所谓倾心相许,所谓白首之约。
到头来,不过如此。
算了。
就像你无法唤醒装睡之人,亦无法向已然转身的背影,追讨一份过期的情意。
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在他毫不犹豫选择沈梨月的那一刻起,便已成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就在此时,我听到酒馆里传来阵阵笑声。
几人凑在一起八卦,说谢小将军为庆贺沈大小姐康愈。
包下了城中最好的酒楼醉仙居,遍请亲朋。
此刻,正在为她庆祝。
我轻轻笑了。
笑声出口,却化作滚烫的液体,溢出眼眶,顷刻冰凉。
脑海深处倒计时再次响起。
三……
二……
一……
归零。
连自己那微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任务失败,执行抹杀。
我看见自己缓缓向后倒去,跌入积雪中,狐裘散开,像折翼的蝶。
手中一直紧攥那张医馆的脉案,很快被新雪覆盖。
我漂浮起来,竟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醉仙居。
里面分外热闹,谢淮安脸上已有醉意。
沈梨月娇俏的依偎着他。
父母坐在角落里在讨论什么。
“……明日再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补药,送到月儿院里。梨秋那边……派个人给她抓回来,锁在院子里,到时直接找一户人家嫁了!”
父亲坐在一旁,语气平淡。
“由她去罢。淮安与月儿的婚事已定,她再不甘,又能如何?迟早……总会想通的。”
我飘在空中,无声地望着他们。
他们口中那个不懂事的女儿。
此刻正静静躺积雪之下,身体慢慢冷透。
再也不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