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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春秋

赵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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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现代言情《吴越春秋》,赶快加入收藏夹吧!主角是勾践西施,是作者大神“赵晔”出品的,简介如下:今君为此台七年,国人怨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姓烦焉,诸侯忿怨,卿士讪谤,岂前王之所盛,人君之美者耶?臣诚愚,不知所谓也。”灵王即除工去饰,不游于台。由是伍氏三世为楚忠臣。楚平王有太子名建,平王以伍奢为太子太傅,费无忌为少傅...

来源:ygxcx   主角: 勾践西施   更新: 2026-08-15 21:2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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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现代言情《吴越春秋》,男女主角勾践西施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赵晔”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春秋最强复仇笔记。勾践的\...

夫差内传第五


十一年,夫差北伐齐。齐使大夫高氏谢吴师曰:“齐孤立于国,仓库空虚,民人离散。齐以吴为强辅,今未往告急,而吴见伐。请伏国人于郊,不敢陈战争之辞。惟吴哀齐之不滥也。”吴师即还。
十二年,夫差复北伐齐。越王闻之,率众以朝于吴,而以重宝厚献太宰嚭。嚭喜,受越之赂,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王信用嚭之计,伍胥大惧,曰:“是弃吾也。”乃进谏曰:“越在心腹之病,不前除其疾,今信浮辞伪诈而贪齐。破齐,譬由磐石之田,无立其苗也。愿王释齐而前越。不然,悔之无及。”吴王不听,使子胥使于齐,通期战之会。子胥谓其子曰:“我数谏王,王不我用。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吾俱亡,亡无为也。”乃属其子于齐鲍氏而还。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之曰:“子胥为**力谏,愿王少厚焉。”王曰:“寡人知之。”未兴师,会鲁使子贡聘于吴。
十三年,齐大夫陈成恒欲弑简公,阴惮高、国、鲍、晏,故前兴兵伐鲁。鲁君忧之。孔子患之,召门人而谓之曰:“诸侯有相伐者,丘常耻之。夫鲁,父母之国也,丘墓在焉。今齐将伐之,子无意一出耶?”子路辞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辞出,孔子遣之。
子贡北之齐,见成恒,因谓曰:“夫鲁者,难伐之国,而君伐,过矣。”成恒曰:“鲁何难伐也?”子贡曰:“其城薄以卑,其池狭以浅,其君愚而不仁,大臣无用,士恶甲兵,不可与战。君不若伐吴。夫吴,城厚而崇,池广以深,甲坚士选,器饱弩劲,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邦也。”成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恒,何也?”子贡曰:“臣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所不听者也。今君又欲破鲁以广齐,隳鲁以自尊,而君功不与焉。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而求以成大事,难矣!且夫上骄则犯,臣骄则争,此君上于王有遽,而下与大臣交争。如此,则君立于齐,危于累卵。故曰不如伐吴。且吴**猛而毅,能行其令,百**于战守,明于法禁,齐遇为擒,必矣。今君悉四境之中,出大臣以环之,人民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强敌之臣,下无黔首之士,孤主制齐者,君也。”陈恒曰:“善。虽然,吾兵已在鲁之城下矣,吾去之吴,大臣将有疑我之心。为之奈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请为君南见吴王,请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陈恒许诺。
子贡南见吴王,谓吴王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而霸者无强敌。千钧之重,加铢而移。今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而与吴争强,臣窃为君恐焉。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义存亡鲁,害暴齐而威强晋,则王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入臣于吴,不即诛之,三年使归。夫越君,贤主,苦身劳力,夜以接日,内饰兵政,外事诸侯,必将有报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不可。夫越之强,不过于鲁;吴之强,不过于齐。主以伐越而不听臣,齐亦已私鲁矣。且畏小越而恶强齐,不勇也。见小利而忘大害,不智也。臣闻仁人不因居,以广其德;智者不弃时,以举其功;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且夫畏越如此,臣诚东见越王,使出师以从下吏。”吴王大悦。
子贡东见越王,王闻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问曰:“此僻狭之国,蛮夷之民,大夫何索然若不辱乃至于此?”子贡曰:“君处,故来。”越王勾践再拜稽首,曰:“孤闻祸与福为邻,今大夫之吊,孤之福矣。孤敢不问其说?”子贡曰:“臣今者见吴王,告以救鲁而伐齐,其心畏越。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使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闻之者,危也。三者,举事之大忌也。”越王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内不自量,与吴人战,军败,身辱遁逃,上栖会稽,下守海滨,唯鱼鳖见矣。今大夫辱吊而身见之,又发玉声以教孤,孤赖天之赐也,敢不承教?”子贡曰:“臣闻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举贤不容于世。故临财分利,则使仁;涉患犯难,则使勇;用智图国,则使贤;正天下,定诸侯,则使圣。兵强而不能行其威势,在上位而不能施其政令于下者,其君几乎难矣!臣窃自择可与成功而至王者,惟几乎?今吴王有伐齐、晋之志,君无爱重器以喜其心,无恶卑辞以尽其礼。而伐齐,齐必战。不胜,君之福也。彼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骑士锐兵弊乎齐,重宝、车骑、羽毛尽乎晋,则君制其余矣。”越王再拜,曰:“昔者,吴王分其民之众以残吾国,杀败吾民,鄙吾百姓,夷吾宗庙,国为墟棘,身为鱼鳖。孤之怨吴,深于骨髓。而孤之事吴,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死言也。今大夫有赐,故孤敢以报情。孤身不安重席,口不尝厚味,目不视美色,耳不听雅音,既已三年矣。焦唇干舌,苦身劳力,上事群臣,下养百姓,愿一与吴**于天下平原之野,正身臂而奋吴、越之士,继踵连死,肝脑涂地者,孤之愿也。思之三年,不可得也。今内量吾国,不足以伤吴;外事诸侯,而不能也。愿空国,弃群臣,变容貌,易姓名,执箕帚,养牛马以事之。孤虽知要领不属,手足异处,四支布陈,为乡邑笑,孤之意出焉。今大夫有赐,存**,举死人,孤赖天赐,敢不待令乎?”子贡曰:“夫吴王为人,贪功名而不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子贡曰:“臣观吴王为数战伐,士卒不恩,大臣内引,谗人益众。夫子胥为人精诚,中廉外明而知时,不以身死隐君之过,正言以忠君,直行以为国,其身死而不听。太宰嚭为人智而愚,强而弱,巧言利辞以内其身,善为诡诈以事其君,知其前而不知其后,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伤君之佞臣也。”越王大悦。子贡去,越王送之金百镒、宝剑一、良马二,子贡不受。
至吴,谓吴王曰:“臣以下吏之言告于越王,越王大恐,曰:‘昔者,孤身不幸,少失前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逋逃出走,栖于会稽,国为墟莽,身为鱼鳖。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修祭祀。死且不敢忘,何谋之敢?’其志甚恐,将使使者来谢于王。”子贡馆五日,越使果来,曰:“东海役臣勾践之使者臣种,敢修下吏,少闻于左右:‘昔孤不幸,少失前人,内不自量,抵罪上国,军败身辱,逋逃会稽。赖王赐,得奉祭祀,死且不忘。今窃闻大王兴大义,诛强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故使贱臣以奉前王所藏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若将遂大义,弊邑虽小,请悉四方之内士卒三千人以从下吏,请躬被坚执锐以前受矢石,君臣死无所恨矣。’”吴王大悦,乃召子贡,曰:“越使果来,请出士卒三千,其君从之,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仁也。受币,许其师,辞其君,即可。”吴王许诺。
子贡去晋,见定公,曰:“臣闻虑不预定,不可以应卒;兵不预办,不可以胜敌。今吴、齐将战,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君为之奈何?”定公曰:“何以待之?”子贡曰:“修兵伏卒以待之。”晋君许之。子贡返鲁。
吴王果兴九郡之兵,将与齐战。道出胥门,因过姑胥之台,忽昼假寐于姑胥之台而得梦。及寤而起,其心恬然怅焉。乃命太宰嚭,告曰:“寡人昼卧有梦,觉而恬然怅焉。请占之,得无所忧哉?梦入章明宫,见两 蒸而不炊,两黑犬嗥以南,嗥以北,两鋘殖吾宫墙,流水汤汤越吾宫堂,后房鼓震箧箧有锻工,前园横生梧桐。子为寡人占之。”太宰嚭曰:“美哉!王之兴师伐齐也。臣闻章者,德锵锵也。明者,破敌声闻,功朗明也。两 蒸而不炊者,大王圣德,气有余也。两黑犬嗥以南,嗥以北者,四夷已服,朝诸侯也。两鋘殖宫墙者,农夫就成,田夫耕也。汤汤越宫堂者,邻国贡献,财有余也。后房箧箧鼓震有锻工者,宫女悦乐,琴瑟和也。前园横生梧桐者,乐府鼓声也。”吴王大悦,而其心不已,召王孙骆问曰:“寡人忽昼梦,为予陈之。”王孙骆曰:“臣鄙浅于道,不能博大。今王所梦,臣不能占。其有所知者,东掖门亭长长城公弟公孙圣。圣为人少而好游,长而好学,多见博观,知鬼神之情状。愿王问之。”
王乃遣王孙骆往请公孙圣,曰:“吴王昼卧姑胥之台,忽然感梦,觉而怅然,使子占之,急诣姑胥之台。”公孙圣伏地而泣,有顷而起,其妻从旁谓圣曰:“子何性鄙!希睹人主,卒得急召,涕泣如雨。”公孙圣仰天叹曰:“悲哉!非子所知也。今日壬午,时加南方,命属上天,不得逃亡,非但自哀,诚伤吴王。”妻曰:“子以道自达于主。有道当行,上以谏王,下以约身。今闻急召,忧惑溃乱,非贤人所宜。”公孙圣曰:“愚哉!女子之言也。吾受道十年,隐身避害,欲绍寿命。不意卒得急召,中世自弃,故悲与子相离耳。”遂去,诣姑胥台。
吴王曰:“寡人将北伐齐鲁,道出胥门,过姑胥之台,忽然昼梦。子为占之,其言吉凶。”公孙圣曰:“臣不言,身名全,言之,必死百段于王前。然忠臣不顾其躯。”乃仰天叹曰:“臣闻好船者必溺,好战者必亡。臣好直言,不顾于命,愿王图之。臣闻章者,战不胜,败走傽偟也。明者,去昭昭,就冥冥也。入门见 蒸而不炊者,大王不得火食也。两黑犬嗥以南,嗥以北者,黑者,阴也,北者,匿也。两鋘殖宫墙者,越军入吴国,伐宗庙,掘社稷也。流水汤汤越宫堂者,宫空虚也。后房鼓震箧箧者,坐太息也。前园横生梧桐者,梧桐心空,不为用器,但为盲僮与死人俱葬也。愿大王按兵修德,无伐于齐,则可销也。遣下吏太宰嚭、王孙骆解冠帻,肉袒徒跣,稽首谢于勾践,国可安存也,身可不死矣。”吴王闻之,索然作怒,乃曰:“吾天之所生,神之所使。”顾力士石番,以铁锤击杀之。圣乃仰头向天而言曰:“吁嗟!天知吾之冤乎?忠而获罪,身死无辜。以葬我,以为直者不如相随?为柱,提我至深山,后世相属为声响。”于是吴王乃使门人提之蒸丘:“豺狼食汝肉,野火烧汝骨,东风数至,飞扬汝骸,骨肉縻烂,何能为声响哉?”太宰嚭趋进曰:“贺大王喜,灾已灭矣。因举行觞,兵可以行。”
吴王乃使太宰嚭为右校司马,王孙骆为左校,及从勾践之师伐齐。伍子胥闻之,谏曰:“臣闻兴十万之众,奉师千里,百姓之费,**之出,日数千金。不念士民之死,而争一日之胜,臣以为危国亡身之甚。且与贼居,不知其祸,外复求怨,徼幸他国,犹治救瘑疥而弃心腹之疾,发当死矣。瘑疥,皮肤之疾,不足患也。今齐陵迟千里之外,更历楚、赵之界,齐为疾,其疥耳。越之为病,乃心腹也,不发则伤,动则有死。愿大王定越而后图齐。臣之言决矣,敢不尽忠?臣今年老,耳目不聪,以狂惑之心,无能益国。窃观《金匮》第八,其可伤也。”吴王曰:“何谓也?”子胥曰:“今年七月辛亥平旦,大王以首事。辛,岁位也;亥,阴前之辰也。合壬子,岁前合也,利以行武,武决胜矣。然德在合,斗击丑。丑,辛之本也,大吉,为**而临。辛,功曹,为太常所临。亥,大吉,得辛为九丑,又与**并重。有人若以此首事,前虽小胜,后必大败。天地行殃,祸不久矣。”
吴王不听,遂九月使太宰嚭伐齐。军临北郊,吴王谓嚭曰:“行矣!无忘有功,无赦有罪。爱民养士,视如赤子。与智者谋,与仁者友。”太宰嚭受命,遂行。
吴王召大夫被离,问曰:“汝常与子胥同心合志,并虑一谋。寡人兴师伐齐,子胥独何言焉?”被离曰:“子胥欲尽诚于前王,自谓老狂,耳目不聪,不知当世之所行,无益吴国。”
王遂伐齐,齐与吴战于艾陵之上,齐师败绩。吴王既胜,乃使行人成好于齐,曰:“吴王闻齐有没水之虑,帅军来观。而齐兴师蒲草,吴不知所安集,设阵为备,不意颇伤齐师。愿结和亲而去。”齐王曰:“寡人处此北边,无出境之谋。今吴乃济江、淮,逾千里而来我壤土,戮我众庶。赖上帝哀存,国犹不至颠陨。王今让以和亲,敢不如命?”吴、齐遂盟而去。
吴王还,乃让子胥曰:“吾前王履德,明达于上帝,垂功用力,为子西结强仇于楚。今前王譬若农夫之艾杀四方蓬蒿,以立名于荆蛮,斯亦大夫之力。今大夫昏*而不自安,生变起诈,怨恶而出。出则罪吾士众,乱吾法度,欲以妖孽挫衄吾师。赖天降哀,齐师受服。寡人岂敢自归其功?乃前王之遗德,神灵之祐福也。若子于吴,则何力焉?”伍子胥攘臂大怒,释剑而对曰:“昔吾前王有不庭之臣,以能遂疑计,不陷于大难。今王播弃,所患外不忧,此孤僮之谋,非霸王之事。天所未弃,必趋其小喜而近其大忧。王若觉寤,吴国世世存焉。若不觉寤,吴国之命斯促矣。员不忍称疾辟易,乃见王之为擒。员诚前死,挂吾目于门,以观吴国之丧。”
吴王不听,坐于殿上,独见四人向庭相背而倚。王怪而视之,群臣问曰:“王何所见?”王曰:“吾见四人相背而倚,闻人言则四分走矣。”子胥曰:“如王言,将失众矣。”吴王怒曰:“子言不祥。”子胥曰:“非惟不祥,王亦亡矣。”后五日,吴王复坐殿上,望见两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王问群臣:“见乎?”曰:“无所见。”子胥曰:“王何见?”王曰:“前日所见四人,今日又见二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子胥曰:“臣闻四人走,叛也。北向杀南向,臣杀君也。”王不应。
吴王置酒文台之上,群臣悉在,太宰嚭**,越王侍坐,子胥在焉。王曰:“寡人闻之,君不贱有功之臣,父不憎有力之子。今太宰嚭为寡人有功,吾将爵之上赏。越王慈仁忠信,以孝事于寡人,吾将复增其国,以还助伐之功。于众大夫如何?”群臣贺曰:“大王躬行至德,虚心养士,群臣并进,见难争死,名号显著,威震四海,有功蒙赏,**复存,霸功王事,咸被群臣。”于是子胥据地垂涕曰:“於乎哀哉!遭此默默。忠臣掩口,谗夫在侧。政败道坏,谄谀无极。邪说伪辞,以曲为直。舍谗攻忠,将灭吴国。宗庙既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荆棘。”吴王大怒曰:“老臣多诈,为吴妖孽。乃欲专权擅威,独倾吾国。寡人以前王之故,未忍行法。今退自计,无沮吴谋。”子胥曰:“今臣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之臣。臣不敢爱身,恐吴国之亡矣。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今大王诛臣,参于桀、纣。大王勉之,臣请辞矣。”
子胥归,谓被离曰:“吾贯弓接矢于郑、楚之界,越渡江、淮,自致于斯。前王听从吾计,破楚见凌之仇。欲报前王之恩,而至于此。吾非自惜,祸将及汝。”被离曰:“未谏不听,**何益?何如亡乎?”子胥曰:“亡,臣安往?”
吴王闻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赐属镂之剑。子胥受剑,徒跣褰裳下堂,中庭仰天呼怨,曰:“吾始为汝父忠臣,立吴,设谋破楚,南服劲越,威加诸侯,有霸王之功。今汝不用吾言,反赐我剑。吾今日死,吴宫为墟,庭生蔓草,越人掘汝社稷。安忘我乎?昔前王不欲立汝,我以死争之,卒得汝之愿,公子多怨于我。我徒有功于吴,今乃忘我定国之恩,反赐我死,岂不谬哉!”吴王闻之,大怒曰:“汝不忠信,为寡人使齐,托汝子于齐鲍氏,有我外之心。”急令自裁。“孤不使汝得有所见。”子胥把剑,仰天叹曰:“自我死后,后世必以我为忠。上配夏、殷之世,亦得与龙逢、比干为友。”遂伏剑而死。
吴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器,投之于江中,言曰:“胥,汝一死之后,何能有知?”即断其头,置高楼上,谓之曰:“日月炙汝肉,飘风飘汝眼,炎光烧汝骨,鱼鳖食汝肉。汝骨变形灰,有何所见?”乃弃其躯,投之江中。子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
于是吴王谓被离曰:“汝尝与子胥论寡人之短。”乃髡被离而刑之。王孙骆闻之,不朝。王召而问曰:“子何非寡人而不朝乎?”骆曰:“臣恐耳。”曰:“子以我杀子胥为重乎?”骆曰:“大王气高,子胥位下,王诛之。臣命何异于子胥?臣以是恐也。”王曰:“非听宰嚭以杀子胥,胥图寡人也。”骆曰:“臣闻人君者必有敢谏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交。夫子胥,先王之老臣也,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臣。”吴王中心悷然,悔杀子胥:“岂非宰嚭之谗子胥?”而欲杀之。骆曰:“不可。王若杀嚭,此为二子胥也。”于是不诛。
十四年,夫差既杀子胥,连年不熟,民多怨恨。吴王复伐齐,阙为阑沟于商、鲁之间,北属蕲,西属济,欲与鲁、晋合攻于黄池之上。恐群臣复谏,乃令国中,曰:“寡人伐齐,有敢谏者死。”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以讽谏激于王。清旦怀丸持弹,从后园而来,衣袷履濡,王怪而问之,曰:“子何为袷衣濡履,体如斯也?”太子友曰:“适游后园,闻秋蜩之声,往而观之。夫秋蝉登高树,饮清露,随风 挠,长吟悲鸣,自以为安,不知螳螂超枝缘条,曳腰耸距,而稷其形。夫螳螂翕心而进,志在有利,不知黄雀缘茂林,徘徊枝阴, 微进,欲啄螳螂。夫黄雀但知伺螳螂之有味,不知臣挟弹危掷,蹭蹬飞丸而集其背。今臣但虚心,志在黄雀,不知空坎其旁,暗忽坎中,陷于深井。臣故袷体濡履,几为大王取笑。”王曰:“天下之愚,莫过于斯。但贪前利,不睹后患。”太子曰:“天下之愚,复有甚者。鲁承周公之末,有孔子之教,守仁抱德,无欲于邻国,而齐举兵伐之,不爱民命,惟有所获。夫齐徒举而伐鲁,不知吴悉境内之士,尽府库之财,暴师千里而攻之。夫吴徒知逾境征伐非吾之国,不知越王将选死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屠我吴国,灭我吴宫。天下之危,莫过于斯也。”吴王不听太子之谏,遂北伐齐。
越王闻吴王伐齐,使范*、洩庸率师屯海通江,以绝吴路。败太子友于始熊夷,通江淮转袭吴,遂入吴国,烧姑胥台,徙其大舟。
吴败齐师于艾陵之上,还师临晋,与定公争长。未合,边候乃至,以越乱告,吴王夫差大惧,合诸侯谋曰:“吾道辽远,无会、前进,孰利?”王孙骆曰:“不如前进,则执诸侯之柄,以求其志。请王属士,以明其令,劝之以高位,辱之以不从,令各尽其死。”夫差昏秣马食士,服兵被甲,勒马衔枚,出火于造,暗行而进。吴师皆文犀长盾、扁诸之剑,方阵而行。中校之军皆白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望之若荼。王亲秉钺,戴旗以阵而立。左军皆赤裳、赤髦、丹甲、朱羽之矰,望之若火。右军皆玄裳、玄舆、黑甲、乌羽之矰,望之如墨。带甲三万六千,鸡鸣而定阵,去晋军一里。天尚未明,王乃亲鸣金鼓,三军哗吟以振其旅,其声动天徙地。晋大惊,不出,反距坚垒。乃令童褐请军,曰:“两军边兵接好,日中为期。今大国越次而造弊邑之军垒,敢请辞故。”吴王亲对曰:“天子有命,周室卑弱,约诸侯贡献,莫入王府,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无姬姓之所振,惧,遣使来告,冠盖不绝于道。始周依负于晋,故忽于夷狄。会晋今反叛如斯,吾是以蒲服就君。不肯长弟,徒以争强。孤进,不敢去。君不命长,为诸侯笑。孤之事君,决在今日;不得事君,命在今日矣。敢烦使者往来,孤躬亲听命于藩篱之外。”童褐将还,吴王蹑左足,与褐决矣。及报,与诸侯、大夫列坐于晋定公前。既以通命,乃告赵鞅曰:“臣观吴王之色,类有大忧。小则嬖妾、嫡子死,否则吴国有难,大则越人入,不得还也。其意有愁毒之忧,进退轻难,不可与战。主君宜许之以前期,无以争行而危国也。然不可徒许,必明其信。”赵鞅许诺,入谒定公曰:“姬姓于周,吴为先老,可长,以尽国礼。”定公许诺,命童褐复命。于是吴王愧晋之义,乃退幕而会。二国君臣并在,吴王称公,前,晋侯次之,群臣毕盟。
吴既长晋而还,未逾于黄池,越闻吴王久留未归,乃悉士众,将逾章山,济三江而欲伐之。吴又恐齐、宋之为害,乃命王孙骆告劳于周,曰:“昔楚不承供贡,辟远兄弟之国。吾前君阖闾不忍其恶,带剑挺铍,与楚昭王相逐于中原。天舍其忠,楚师败绩。今齐不贤于楚,又不恭王命,以远辟兄弟之国。夫差不忍其恶,被甲带剑,径至艾陵。天福于吴,齐师还锋而退。夫差岂敢自多其功?是文、武之德所祐助。时归吴不熟于岁,遂缘江溯淮,开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而归告于天子执事。”周王答曰:“伯父令子来乎!盟国一人则依矣,余实嘉之。伯父若能辅余一人,则兼受永福,周室何忧焉?”乃赐**王*,以增号谥。吴王还归自池,息民散兵。
二十年,越王兴师伐吴,吴与越战于檇李。吴师大败,军散,死者不可胜计。越追破吴,吴王困急,使王孙骆稽首请成,如越之来也。越王对曰:“昔天以越赐吴,吴不受也。今天以吴赐越,其可逆乎?吾请献勾、甬东之地,吾与君为二君乎!”吴王曰:“吾之在周,礼前王一饭。如越王不忘周室之义,而使为附邑,亦寡人之愿也。行人请成列国之义,惟君王有意焉。”大夫种曰:“吴为无道,今幸擒之,愿王制其命。”越王曰:“吾将残汝社稷,夷汝宗庙。”吴王默然。请成七反,越王不听。
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复伐吴。吴国困不战,士卒分散,城门不守,遂屠吴。吴王率群臣遁去,昼驰夜走,三日三夕,达于秦馀杭山。胸中愁忧,目视茫茫,行步猖狂,腹馁口饥,顾得生稻而食之,伏地而饮水。顾左右曰:“此何名也?”对曰:“是生稻也。”吴王曰:“是公孙圣所言不得火食,走傽偟也。”王孙骆曰:“饱食而去,前有胥山,西坂中可以匿止。”王行,有顷,因得自生之瓜,已熟,吴王掇而食之。谓左右曰:“何冬而生瓜,近道人不食,何也?”左右曰:“谓粪种之物,人不食也。”吴王曰:“何谓粪种?”左右曰:“盛夏之时,人食生瓜,起居道傍,子复生,秋霜恶之,故不食。”吴王叹曰:“子胥所谓旦食者也。”谓太宰嚭曰:“吾戮公孙圣,投胥山之巅。吾以畏责天下之惭,吾足不能进,心不能往。”太宰嚭曰:“死与生,败与成,故有避乎?”王曰:“然。曾无所知乎?子试前呼之,圣在,当即有应。”吴王止秦馀杭山,呼曰:“公孙圣!”三反呼,圣从山中应曰:“公孙圣!”三呼三应。吴王仰天呼曰:“寡人岂可返乎?寡人世世得圣也。”
须臾,**至,三围吴。范*在中行,左手提鼓,右手操枹而鼓之。吴王书其矢而射种、*之军,辞曰:“吾闻狡兔以死,良犬就烹。敌国如灭,谋臣必亡。今吴病矣,大夫何虑乎?”大夫种、相国*急而攻。大夫种书矢射之,曰:“上天苍苍,若存若亡。越君勾践下臣种敢言之:昔天以越赐吴,吴不肯受,是天所反。勾践敬天而功,既得返国,**天报越之功,敬而受之,不敢忘也。且吴有大过六,以至于亡,王知之乎?有忠臣伍子胥,忠谏而身死,大过一也。公孙圣直说而无功,大过二也。太宰嚭愚而佞,言轻而谗谀,妄语恣口,听而用之,大过三也。夫齐、晋无返逆行,无僣侈之过,而吴伐二国,辱君臣,毁社稷,大过四也。且吴与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而吴侵伐,大过五也。昔越亲*吴之前王,罪莫大焉,而幸伐之,不从天命,而弃其仇,后为大患,大过六也。越王谨上刻青天,敢不如命?”
大夫种谓越君曰:“中冬气定,天将杀戮。不行天杀,反受其殃。”越王敬拜,曰:“诺。今图吴王,将为何如?”大夫种曰:“君被五胜之衣,带步光之剑,仗屈卢之矛,瞋目大言以执之。”越王曰:“诺。”乃如大夫种辞吴王曰:“诚以今日闻命。”言有顷,吴王不**。越王复使谓曰:“何王之忍辱厚耻也!世无万岁之君,死生一也。今子尚有遗荣,何必使吾师众加刃于王?”吴王仍未肯**。勾践谓种、*曰:“二子何不诛之?”种、*曰:“臣,人臣之位,不敢加诛于人主。愿主急而命之,天诛当行,不可久留。”越王复瞋目怒曰:“死者,人之所恶。恶者,无罪于天,不负于人。今君抱六过之罪,不知愧辱,而欲求生,岂不鄙哉?”吴王乃太息,四顾而望,言曰:“诺!”乃引剑而伏之死。越王谓太宰嚭曰:“子为臣不忠无信,**灭君。”乃诛嚭并妻子。
吴王临欲伏剑,顾谓左右曰:“吾生既惭,死亦愧矣。使死者有知,吾羞前君地下,不忍睹忠臣伍子胥及公孙圣。使其无知,吾负于生。死必连繴组以罩吾目。恐其不蔽,愿复重罗绣三幅,以为掩明。生不昭我,死勿见我形。吾何可哉!”越王乃葬吴王以礼于秦馀杭山卑犹。越王使军士集于我戎之功,人一隰土以葬之。宰嚭亦葬卑犹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