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找来村里的老医师,查看了一番,幸好只是急火攻心**了,但长期的劳作***身子骨依旧不是很好。
她执意下床,我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我扶着她去了院东头那间房里。
那间房原本是爸妈住着的,现在也已经十几年没人住了,房间里一股霉味与说不上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这气味不算难闻,甚至可以说有些好闻。
房间内的灯早已坏了,我也庆幸今天外面有太阳,阳光透过报纸糊的窗户照**来,她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奶奶让我将放在大衣柜最上面的那个木箱子取下来给她。
这个箱子我小时候见过,现在看来还有些眼熟。
箱子里面装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奶奶就是用这些东西给很多人算命,给我凑到了上学的学费。
后来我勤工俭学也能赚钱了,这些东西也就放在这继续落灰。
我将箱子取下来放在院子里的大石桌上面,箱子上面的灰已经不知道落了多少层了。
我拿来抹布简单擦了擦,奶奶取来了箱子的钥匙。
吱呀——
尘封已久的箱子重见天日,奶奶念叨着从里面取出一条暗红色手绳来。
箱子里没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都是一些在旁人眼中不值钱的小玩意小物件。
就是这样的小物件,却也是我们当时最重要的宝贝。
奶奶那双枯树皮般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替我郑重其事地戴上手绳,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不要轻易将它摘下来。
戴上之后,奶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以后奶奶不在了,囡囡一定要好好的。”
我本以为只是***感慨,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戴上手绳之后,我确实再也没有梦到过那个蓝白病号服的少年了,可***身子骨好像一天比一天弱。
今天是中秋节。
我抬头坐在院中看着天空的一轮满月,津津有味地啃着奶奶亲手给我炸的油饼子。
奶奶说这油饼子就跟天上的满月一样,圆圆的,吃完才能团团圆圆。她给我端过来一盆子饼子。
我笑着,笑着,却突然泪止不住似的:“奶奶,你怎么做这么多?”
奶奶只是笑着:“吃吧吃吧,好久没给囡囡做了。”
我擦擦眼角的眼泪,真没出息,怎么吃个饼子就哭了。
我转头会房里将祭祀用的月饼端出来:“可以吃了奶奶。”
我挑了一个很大很甜的流心奶黄馅的月饼,金黄的月饼好像天上那一轮清冷的月亮,也好像奶奶亲手给我炸的饼子。
我掰开那块月饼,将月饼塞进奶奶手里:“奶奶尝尝,这个好吃。”
奶奶接过我递给她的半块月饼,笑着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月饼在口中化开,却甜不到心坎。
我含泪咬了一口月饼,好甜,好腻。
一块月饼伴随着泪水吞入腹中,囫囵吞枣似的,没尝出滋味来。
我抱着奶奶,好像小时候那样在她怀里,那时她总会拿着那把旧蒲扇,抱着她扇风驱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
奶奶死了。
那天好像天公不作美,阴雨绵绵。
我没有掉一滴泪,李三伯他们帮我*****后事。
明明前一天晚上我还说吃过这块月饼,我们要团团圆圆。
我站在***棺木前,想哭,掉不出一滴泪来。
我想,大概是身体都自我保护吧,人在痛苦的时候会变得麻木。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这么一直麻木下去吧。
我手上还戴着奶奶亲手给我系上的红色手绳。
她一生都很苦,只有临走那天晚上,我给她的月饼是甜的。
就此解脱了吧我想。
从今天起,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我牵挂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