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酒店房间很大。
可我不敢睡床。
周小宝说，床是爸爸给他订的。
我只是顺便住一晚，不能弄脏。
我抱着书包缩在沙发旁，半夜开始发冷。
妈妈活着的时候，我一发烧，她就用嘴唇碰我的额头。
她说宝宝不怕，妈妈在。
现在没有人碰我。
天亮后，新阿姨带着周小宝来了。
她看见我躺在地毯上，赶紧把我扶起来。
“怎么这么烫？”
“我没事。”
我不能去医院。
去一次医院，又会多欠一笔钱。
新阿姨找出退烧药，倒了一杯水。
我刚伸手，她却没把药给我。
“播放器密码是多少？”
“妈妈不让我说。”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一下。
房门正好打开。
爸爸提着早餐进来。
周小宝跑过去。
“爸爸，我要吃小兔子包子！”
爸爸把他抱到餐桌前，又试了试牛奶温度。
“慢点，烫。”
我闻到了甜甜的牛奶味。
肚子叫了一声。
爸爸听见了。
他拿出最后一盒牛奶，我以为是给我的。
可周小宝说想喝两盒。
爸爸就把牛奶插上吸管，放到他面前。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喝一点。”
我也是小孩子。
可妈妈说过，不可以抢别人的东西。
我背过身，悄悄咽口水。
新阿姨把药放回抽屉。
“阿沉，念念不肯交播放器。”
爸爸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晚连一个孩子都要利用。”
“妈妈没有利用我。”
我撑着墙站起来。
“录音是妈妈住院时录的。她录一句，就会疼好久。”
爸爸看向我。
“她现在在哪？”
我低头看着漏掉的小鞋，妈妈闭上眼睛之前，也看向我的脚趾。
“妈妈死了。”
他像听见了一个笑话。
“昨天还靠她的录音卖了一百万，今天就死了？”
“妈妈死了，录音是我卖的。”
爸爸笑了。
“荒谬，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人教。”
我拿出缴费单。
上面盖着红章，还有妈**名字。
爸爸没有接。
新阿姨却先拿了过去。
她只看一眼，便轻声说：
“阿沉，这好像只是普通的费用清单，不是死亡证明。”
爸爸眼里的那点迟疑没了。
“你跟**一样，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缴费单被他扔回桌上，掉进了牛奶杯。
纸很快湿透。
妈妈住院的日期糊了。
我用袖子擦，可越擦越花。
“别擦了。”
爸爸皱眉。
“你要多少钱，可以直说。”
“我不要钱。”
“不要钱，为什么缠着我？”
我想说，因为你是我爸爸。
可他已经不想听了。
周小宝突然拿走我的书包。
“这里面肯定还有骗人的东西。”
他把东西一样样倒出来。
妈**发绳、妈**药瓶，还有一只很旧的小老虎。
那是爸爸以前送给妈**。
妈妈把小老虎的肚子拆开，塞了一小团我的头发进去。
她说爸爸如果不相信，就拿这个去检查。
我扑过去。
“小老虎不能碰！”
周小宝被我推得坐到地上，立刻哭了。
爸爸一把将我拽开。
我的后背撞上桌角，眼前黑了一下。
“道歉。”
“是他先拿我的东西。”
“我让你道歉！”
周小宝哭得喘不上气。
爸爸蹲下来哄他，答应给他买一只更大的老虎。
没人看见我扶着桌子，腿一直抖。
新阿姨捡起那只小老虎。
“脏成这样，别让小宝碰。”
她把它扔进垃圾桶。
我急得去捡。
爸爸却用鞋尖踩住了小老虎的尾巴。
“先道歉。”
我的眼泪掉在他鞋面上。
“对不起。”
他这才移开脚。
小老虎的肚子裂开了。
藏在里面的头发不见了。
新阿姨扶着周小宝去洗脸。
经过垃圾桶时，她把手伸进口袋。
一小团头发从她指缝里掉进了马桶。
水声响起。
我指着她。
“你把我的头发冲走了！”
新阿姨脸色一白。
“念念，你烧糊涂了吧？”
爸爸看都没看她的手。
“够了。”
“我看见了！”
“你还要撒多少谎？”
爸爸抱起周小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宝下午要去游乐园，你留在酒店反省。”
门关上前，我听见周小宝问：
“爸爸，她发烧了，会不会死？”
爸爸沉默两秒。
“骗人的孩子，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