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点四十五分，写字楼前的车流正堵得厉害。唐雨欣走出玻璃门时脚步偏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短促的响声。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头扫了一圈人群。早晨的阳光斜照过来，落在停车场出口那片区域，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站在那儿，侧身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她认出那张脸。
顾辰轩。
她立刻往左边拐，想绕开他走人行道另一侧。可刚迈出两步，那人挂了电话，转过头来，视线正好撞上她。
他点了下头，动作很轻，像是出于基本礼貌。
她停下。
“你跟踪我？”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楚。
他皱眉，“你在说什么？”
“昨晚的事还没完，今天一大早就站在我公司门口？”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盯住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我来这边开会。”他说，“碰巧路过，没兴趣找你。”
她冷笑一声，“大清早就堵门，还说是碰巧？你当我是傻的？”
他手机又响了，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视频会议”。他看了眼，按了静音。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我可以现在就走。”他语气平，“但我今天九点半有个跨国项目评审，不是专程来看你脸色的。”
她没接话，手指抓紧了手包带子。
他继续说：“你昨晚提前离开，我没多问。现在你一句话不说就定性我有企图，我不需要被这么对待。”
“你不需要？”她声音抬了一点，“你连解释都懒得认真做。打个电话就说自己清白，谁信？”
“我不是来求你相信的。”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我也没必要向谁报备行程。你要觉得我有问题，报警都可以。但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她盯着他。他站着没动，领带微松，眼下有淡淡的暗影，看起来确实不像空闲的人。
可她不想听解释。
“我不想再见到你。”她说完，转身就走。
他没追，也没再说话。
她快步穿过人行道，刷卡进大楼，电梯里站了三个人，她靠在角落，呼吸有点重。公文包压在臂弯，肩颈绷着劲。有人按了28层，她顺手也按了一下。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她闭了下眼。
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他站在光里接电话的样子，语气冷静，甚至有点疲惫。不像是装的。但她也不觉得他是无辜的。相亲那天他明明可以早点说明不来，却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昨晚父亲的态度她清楚得很——他肯定留下了好印象。这种人最擅长表面周全，背后算计。
门开，她走出去，走廊灯光亮得刺眼。工位在靠窗那一排，她经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同事低声聊天。
“听说今天城东新项目要签，对方老总亲自来谈。”
“哪个公司？”
“顾氏资本，你没听过？就是那个年轻总裁带队，最近抢了好几个**标。”
她脚步没停，坐到位置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上周做的市场分析图表。她点开文件夹，想找今天的汇报材料，手指悬在触控板上，顿了几秒。
她把包放在脚边，脱掉外套搭在椅背。空调风吹在手臂上，有点凉。
手机震动。林婉晴发来消息：“早啊！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见未来老公？”
她**对话框，锁屏。
上午九点十七分，顾辰轩上了商务车。助理坐在副驾，回头问他：“顾总，会议时间调整到十点，您看材料还需要补充吗？”
“把海外团队的数据再核一遍。”他靠在座椅上，闭眼，“另外，让法务把合同第三条的风险评估重新标红。”
“好的。”助理记下。
车子启动，驶离街区。窗外高楼渐远，街道变宽。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
昨夜那场相亲他本就不想参加。母亲坚持，说对方家教好，女儿稳定，见一面不吃亏。他去了，结果女方当众离席。他理解她的抗拒，但没必要拉着他一起**。
今天早上遇见她，纯属意外。他在等司机取文件，顺便处理一个紧急事务。她一上来就质问，想认定他有什么目的。他没兴趣去辩解。工作压着，时间卡着，他不可能为了澄清一句误会耽误整个项目进度。
可她眼神里的防备太明显。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他的。或许是冷漠，或许是虚伪。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要把事做完。
车子拐上高架。
他把手机翻面朝下，不再去看。
唐雨欣一上午都在开会。部门例会、客户对接、方案修订，一项接一项。她发言三次，一次比一次语速快。同事递来修改意见表，她扫了一眼，直接划掉两条，写下新的执行节点。
“这部分明天必须交初稿。”她说，“我不接受延期。”
散会后，她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窗外阳光移了位置，照在桌角。她收起笔，拎包准备回工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母亲的消息：“小欣，晚上回家吃饭吗？爸爸说有事跟你商量。”
她盯着那行字，没回。
她知道会是什么事。父亲昨晚那句话说得明白：“找个机会，让他们再碰碰。”他根本不在乎她愿不愿意，只关心对方条件合不合适。
而顾辰轩——
她想起他刚才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没有笑，也没有多余表情。说话简洁，不绕弯，但也绝不退让。她讨厌那种人，总觉得他们用冷静当武器，把别人的情绪当成弱点。
可她更讨厌自己现在这样。
明明只想好好工作，偏偏有人一次次把她扯进这种局面。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安静。前台打来电话，说楼下有快递，署名是她。
她下去取，是一份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看，是几页打印的行业报告，边缘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昨日会议提及的数据来源，供参考。”
她愣住。
这不是她公司的资料。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右下角盖着“顾氏资本内部资料”的章。
她立刻拨通前台电话：“刚才送快递的人呢？”
“已经走了，骑电动车的，没看清脸。”
她站在大厅，手里捏着那叠纸。
风吹进来，纸页微微颤动。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示好？施压？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近？
她把文件塞进包里，转身回电梯。
按下28层。
电梯门关上前，她看见玻璃门外街角闪过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是738。她记住了。
她回到座位，把文件放进抽屉，锁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她刚才没关的PPT。第一页写着项目名称：《城市更新计划市场调研》。
她盯着标题看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敲在桌面上。
外面天光正亮，楼下车流不息。
她坐直身体，打开新文档，开始写邮件。收件人是合作方负责人，主题栏她打了四个字：“进度加急”。
写完发送，她靠向椅背，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黑着，没人再发消息。
她没看时间，也没喝水。肩膀还是紧的，像压着东西。
她不想见顾辰轩，也不想被任何人安排。但她更不想输。
电梯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午休时间快到了。她没动，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点一点跳过九点五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