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头其实什么都没写。
没写罪名,没写缘由,只写了缉两人,和两人的形貌。
可这不重要。
**发文书要抓的人,还能是好人?
再说了,县里批的是速速缉拿,乡里添的是凶悍异常,这还用问吗?
“**的。”亭长把木牍一拍,斩钉截铁,“听说砍了好几万万人了。”
围观的乡民们嗡地一下炸开了。
“我就说!”
“那光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那是受了髡刑的重刑犯!”
“幸亏没让他们进村!”
“明日各家出个人,往山里搜一搜!要是拿住了,指不定还有赏钱!”
人群散了。
那块木牍钉在土墙上,被风吹着,啪嗒啪嗒地响。
上头那几行秦篆写得端端正正,一道寻人的文书,没有罪名。
……
第二次挨棒子,是在一个渡口。
第三次,是在一处驿道旁的茅屋。
**次,苏闲连话都没敢说,刚露头,那户人家的老汉就抄起了柴刀。
到第五次的时候,苏闲不敢再往有人的地方去了。
日头落山的时候,他和玄奘蹲在一条溪沟边上,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苏闲抹了把脸。
那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苏闲。”玄奘蹲在旁边,声音有气无力,“这些施主……为何要打我们?”
苏闲没说话。
“我们不曾害过他们。”玄奘喃喃道,“我们只是讨口水喝。”
“因为有人说我们是逃犯。”苏闲把手伸进溪里,捧起一捧水,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灌进去,胃里绞着疼。
“谁说的?”
“我不知道。”
苏闲抬起头,望着那渐渐暗下去的天。
他这几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那夜的刺客,是谁派的?
追杀他们的,是谁的人?
如今满世界的告示、满世界要抓他们的官兵和村民,又是谁的意思?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个死太监赵高。
“秃驴,”苏闲的声音干涩,“咱们不能再往村子里去了。”
“那往哪儿去?”
苏闲扭过头,望向溪沟对面那片黑压压的山。
“进山。”
山里比外头凉得多。
天一黑,那股子寒气就从地底下冒上来,往骨头缝里钻。
苏闲和玄奘缩在一处岩石底下,背靠着背,谁也不说话。
太饿了。
饿到一定程度,人是不想说话的。
第一天,几把野草根,苦得舌头发麻。
第二天,一捧不知名的野果,酸涩,吃完肚子疼了半宿。
第三天什么都没吃着。
哪些草能吃、哪些树皮能嚼、哪些果子有毒,他一样都不知道。
玄奘比他强不到哪儿去,这位圣僧倒是走了十万八千里,可那一路上,有徒弟化缘,有国王供养,有百姓布施,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两个人,都是不会在野地里活的人。
“呜……”
一声长嚎,从山谷深处传过来。
苏闲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什么声音?”玄奘也惊醒了。
苏闲没回话,慢慢地把手里那根桌腿攥紧了。
黑暗里,有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一对。
两对。
三对。
那些光点在林子里飘着,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两个瘫在石头底下的猎物。
狼。
“别动。”苏闲用气音说,“别看它们的眼睛。”
“为何?”
“我不知道……电视上是这么说的。”
那些绿光在暗处徘徊着,时而靠近,时而退开。
苏闲后背贴着冰凉的岩石,一动不敢动,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辈子最凶险的时候,也不过是被醉汉追着骂了两条街。
现在他坐在一座荒山里,被一群狼盯着,手里只有一根桌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