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是王胖子的嫡系，在公司干了五年，平时负责客户关系。公司里都知道老马想往上爬，而王胖子这个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谁坐上去就看这波业绩谁做得漂亮。
陈启明罕见地加了很晚的班，方案写了改，改了写，前前后后折腾了五版才定稿。
回到家后，陈沧溟陪他过一遍方案里的“文化内核”，将明代文房雅集的实际案例讲给他听：哪些器型是当时文人士大夫最推崇的、哪些窑口的笔筒最受藏家青睐、不同材质的砚台在当时的价位排序。
“你别光记知识点，”陈沧溟说着把一个紫檀笔筒拿给他看，“你得让客户觉得你是个懂他们的人。他们买文房器，买的是一份文人情怀。你跟他讲情怀，比跟他讲升值空间管用十倍。”
陈启明把那些东西记在心里，然后写进方案里。
最终交上去的方案，王胖子沉默地看了很久，末页，他批了两个字：“通过。”
方案通过的那天下午，公司开了一个小型项目启动会。
王胖子主持会议，宣布“文房雅集”项目由陈启明主导，整个业务组无条件配合。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真心替他高兴，有人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手。
陈启明注意到老马没有鼓掌，他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脸上的表情像一块冻硬的钢板。
散会后，陈启明去茶水间接水。老马端着茶杯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老陈，”老马靠在饮水机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方案写得真不错。怎么突然开窍了？”
陈启明端着水杯，笑了笑：“就是多看了点书。”
“看书？”老马也笑了，但那笑容里藏着别的东西，“看书能看出明式家具，文房雅集的历史脉络？那些东西没个十几年的积累写不出来。你是不是...背后有人啊？”
陈启明脸色不变，但心跳却加快了一拍。他想起陈沧溟说的“在外面说话留三分”，便不动声色地说：“认识一个懂行的朋友，请教了几天。”
“朋友？”老马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老陈，我劝你一句。你这次出了风头，但你要想清楚，这项目要是做成了，功劳算谁的？要是做砸了，责任算谁的？”
他说完这句话，拉开茶水间的门走了。门板晃了两下，差点撞到陈启明的鼻尖。
陈启明站在茶水间里，端着那杯没喝的水，看着老马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背影，怔怔出神。
回到工位的时，老马正在对面打电话，声音热情洋溢：“王总，对对对，我们最近确实有个新项目，您要是有兴趣，咱们约个时间聊聊……”
陈启明低下头，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夕阳的余晖折射成一片碎金。陈启明坐在那片金光里，手指放在键盘上，心里第一次有了某种自己从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作“底气”。
转眼间**天过去了。
晚上加班，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老马拎着两瓶啤酒走过来，把其中一瓶“咚”地放在陈启明桌上：“老陈，聊聊？”
陈启明看着那瓶啤酒，犹豫了一秒，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活：“什么事？”
老马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跷起二郎腿，先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嗝：“老陈，咱俩同事多年了，有些话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你那个文房雅集的方案确实漂亮，但你想要把这个项目要做下来，光靠你一个人，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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