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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苏铭的手刚碰到玉盒,脚下的地面就塌了。
碎石和尘土瞬间淹没视野,他整个人坠入黑暗之中。耳边是石块滚落的巨响,夹杂着某种机关转动的咔嗒声。
“苏铭!”林雪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迅速被落石隔断。
他重重摔在硬物上,后背剧痛,肋骨像要断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隐约透下一点月光,但很快就被坍塌的泥土彻底封死。
苏铭摸到袖中的火折子,晃了好几下才亮起来。
这是一间地下密室,四壁是青砖砌成,约两丈见方。地面散落着腐朽的木箱碎片和发黄的绢帛。他抬头看——掉下来的通道已经堵死,头顶的砖石严丝合缝,像从未裂开过。
机关?还是故意设计?
苏铭深吸两口气,压下胸膛的闷痛。袖口里滑出那只巴掌大的铜罗盘,指针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这罗盘不是用来辨方向的。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刻着八卦纹的铜钱,卡进罗盘背面的凹槽。指针立刻疯狂旋转,最终钉死在一个方向——西北偏北。
罗盘能感应到地下密道中残存的人气。韩天养既然把玉玺藏在这里,必定留了逃生通道。
苏铭贴着墙壁,用刀柄敲击砖面。青砖发出沉闷的回音,但西北角的声响不一样——有些空洞。
他一拳擂上去,砖墙纹丝不动。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弱。苏铭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那堆发黄绢帛上——其中半卷露出的字迹,是巡抚府的账册。
账册旁还有几个木箱,撬开一看,全是裹着油纸的黑色粉末。
**。
韩天养的人还没运走的。
苏铭嘴角弯了一下,动作极快地把几捆**堆到西北墙角,撕下半截衣摆捻成引线,一直拖到密室对角。他趴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整个人缩进角落,护住头脸。
火蛇沿着布条急速爬向墙角。
轰!
巨响震得耳膜生疼,碎石飞溅,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苏铭站起身,见西北角炸开一个约莫两尺宽的破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水腥气。
他没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泥泞,脚下是湿滑的石阶,越走越宽。水声越来越大,空气里满是腐臭和铁锈的气味。
苏铭数着自己的步子,走了大约三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地下暗河横在面前,水面宽约三丈,两岸石壁上凿着灯龛,里面插着火把。河水很缓,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河面上漂着几艘平底乌篷船,船尾系在石桩上。每艘船都吃水很深,船舷几乎贴到水面。
苏铭蹲在岸边的阴影里,盯着那几艘船。船篷盖着油布,缝隙里露出铁箱的边角。其中一艘船的篷顶蹲着一个人影,穿着江南水军的号衣,正靠在桅杆打盹。
他压低身形,沿河岸摸到那艘船附近,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水里。
噗通。
打盹的水兵猛地惊醒,站起来朝水面上张望:“谁?”
苏铭趁他转头,脚尖一点,无声跃上船尾。那水兵听到动静要回头,脖子已经被铁箍般的手臂勒住,嘴里塞进一块布,整个人被拖进船舱。
“别出声。”苏铭的声音很轻,手里短刀抵在他腰眼上,“你们在运什么?”
水兵浑身发抖:“是……是巡抚大人的月银。”
“月银?”苏铭冷笑,“巡抚私运官银,还怕人查?”
“不不不,这是巡抚府收的税银,每年都要运去给……给岭南王殿下。”
苏铭眯起眼。韩天养居然还在替岭南王敛财。
他扫了眼船舱角落,见铁箱堆得整整齐齐,箱角有火漆封缄,上印“巡抚府”字样。其中一只箱盖半开,露出白花花的银锭。
苏铭翻出账册,就着油灯快速翻看——上面记着每一批银两的去向、日期、经手人。数量之大,触目惊心。
“船队今晚上哪靠岸?”他问。
水兵颤声道:“出河口往南三十里,有座废弃的码头,那里的人接货。”
“船上有多少人?”
“四个。”水兵指了指岸上,“两个在岸上望风,一个在前面那艘船。”
苏铭想了想,松开手,把那水兵绑在船柱上。他换上水兵那件号衣,压低帽檐,从船舱里钻出来。
岸上的两个人正蹲在一起抽烟锅,火光一明一暗。
苏铭模仿江南口音,朝那边喊:“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那两人抬头看了眼,摆摆手:“急啥,货还没点齐。”
“大人让立刻走,耽误了时辰全掉脑袋。”苏铭语气很冲,把巡抚府那股压人的派头学了个七八分。
两人对视一眼,掐灭烟锅,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另外那艘船的水兵也醒了,探出头喊:“开船?”
苏铭点头,自己掌舵,让其他人解开船绳。
四艘平底船顺着暗河缓缓驶出洞口。水面越来越宽,河道渐亮,月光和星光重新照进水面上。苏铭看见远处河岸上确实有座破旧码头,几盏风灯挂在木桩上。
但他没打算靠岸。
等船队转入主河道,苏铭从怀里摸出块令牌——那是玉玺地宫中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巡河提举司”的字样。
他挥动令牌朝另外三艘船喊:“前方水域有军令检查,所有船只改道,靠左岸停泊!”
后面几艘船的水兵愣了一下,有人喊:“我们这是巡抚大人的货!”
苏铭冷声:“这是禁军苏将军的军令,巡抚大人的货也一样查。”
一阵骚动后,几艘船不情不愿地转向左岸。
苏铭率先靠岸,跳下船,假装检查后面船只的货物。趁那几名水兵低头解缆绳,他快步绕到所有人身后,三下五除二,全撂倒在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艘装满银两的船和一摞厚厚的账册,全归了他。
苏铭把火把插在岸边,望着那些银箱冷笑:“韩天养啊韩天养,你的棺材本,我先替你收着。”
他抬头看向安州城方向,正要命人把船拖回大营,河面上突然传来急促的桨声。
一艘没有点灯的快船正从上游疾驰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人,负手而立。
苏铭眯眼看清那身形,瞳孔一缩——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龙纹玉带。
这装扮,分明是宫里的供奉太监。
那船不减速,直直朝这个码头撞过来。站在船头的人影开了口,声音尖锐刺耳:
“前方何人,敢拦巡抚府的银船?”
苏铭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刀,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怀里那半块龙纹玉佩。
他没答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宫里来的人,怎么知道这条地下暗河的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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