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夹杂着雨后的湿气，直往脖子里灌。
他顶着风，走出了大院。
大街上一片死寂。路灯全灭，交通灯瞎了眼。
李达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省委家属院走去。
皮鞋踩在水坑里。浑浊的泥浆溅在西裤裤腿上。
他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只有一团火在疯狂地烧。
权力。政绩。GDP。
这些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为了拿回它们，他可以舍弃一切。
走了足足四十分钟。他停在家属院的三号楼前。
楼道里漆黑一片。备用电源早就停了。
李达康摸黑爬上三楼。从裤兜里掏出黄铜钥匙，捅进机械锁孔。
扭了两圈。“咔哒”一声脆响，防盗门开了。
屋里没人。空气中透着一股长时间没通风的沉闷味。
欧阳菁不在家。这个时候，她肯定被堵在城市银行里，应付那些取不出钱的愤怒客户。
李达康没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径直走进欧阳菁的卧室。
他拉开衣帽间的胡桃木推拉门。
一把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几件名贵貂皮大衣。衣服轻飘飘地落在实木地板上。
墙上露出一幅巨大的油画。
李达康摘下画框。随手扔在床上。
墙壁里嵌着一个精钢保险柜。数字密码盘上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他不指望欧阳菁会告诉他密码。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洗碗槽下面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半米长的羊角铁锤。
铁把手冰凉。
回到衣帽间。李达康双手握紧锤柄。
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向保险柜的密码盘。
“哐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屋子里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塑料面板碎裂。火星子在昏暗中迸***。
李达康喘着粗气。再次抡起铁锤。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敲击声像是在砸碎他过去二十年的生活。
锁芯变形了。内部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李达康扔掉铁锤。铁锤砸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他把手指卡进变形的门缝里。死命往外一掰。
“嘎吱——”
保险柜沉重的铁门弹开了。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的美金。还有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些钱。
他伸手进去。在最底层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真皮账本。
翻开账本。
借着窗外的微光，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大风厂过桥贷款回扣。城市银行违规批贷抽成。
每一笔账，时间、地点、金额，记都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侯亮平想拿来做局，诬陷汉大帮**的源头。
只要把这个交上去。欧阳菁就死定了。
侯亮平的所谓正义，也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达康的手指剧烈地哆嗦起来。
纸张在指尖发出沙沙的轻响。
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在这个黑色账本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猛地合上账本。塞进西装的内侧口袋。
紧紧贴着左边胸口。
隔着湿透的白衬衫，账本的硬皮硌着他的肋骨。
李达康转身走出家门。没有一丝留恋。防盗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通往九州大厦的路，全是泥巴和积水。
李达康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在空旷的街道上小跑了起来。
他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西装下摆甩满了泥浆。
鞋底磨破了。脚跟踩在碎石子上，钻心地疼。
但他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血液在血**奔腾。
只要跨进那扇门。交出这份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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