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方才还欢呼雀跃的张小墨瞬间收了笑，摸着下巴来回踱步。
除掉蔡延玉只是第一步，消解朱**对江南文人的偏见，保住一众才子，才能拿S级评价。如今难关只过一半，麻烦还在后头。
高启苦笑一声：“无论我如何收敛笔墨，早年写下的诗句终究流传在外，难免落人口实。”
“别急，有办法。”张小墨眼珠一转，脑瓜里飞速构思骚操作，“一味藏着掖着只会显得心虚，咱们主动出击刷帝王好感！”
魏观闻言疑惑：“此话怎讲？”
“分两步走。”张小墨伸出两根手指，侃侃而谈，“第一，高先生专门写几组歌颂盛世、劝农安民的组诗，誊抄多份，由府衙送往金陵翰林院，主动呈给陛下阅览，主打一个安分忠君。第二，魏府尊整理姑苏近年春耕丰收、市井安稳的文书，定期上报，证明江南百姓安居乐业，并无异心。”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脑补出画面：“等圣上看多了太平诗文、安民奏折，慢慢就会放下戒心，再也不会听旁人挑唆猜忌江南士子。”
高启听得哭笑不得：“写诗还要用来博取帝王欢心，古往今来怕是独一份。”
“特殊时期特殊对策嘛。”张小墨搭着他的肩膀，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这叫生存型文学创作，保命加分两不误，等风波彻底过去，你再敞开写豪情诗词，到时候没人管你！”
魏观细细思索一番，点头认可这个法子：“此计稳妥，主动示好，消解猜忌，远比被动辩解更有效。今日我便整理民生文书，高先生也可着手撰写新作。”
正事敲定，张小墨瞬间切换回摆烂模式，往石椅上一瘫，摸出兜里藏的桂花糕啃了起来。
“大事暂时稳住，咱们总得犒劳自己一回，上次酒楼吃得不尽兴，今日傍晚咱们再溜出去，换一家新开的河鲜酒楼，好好搓一顿！”
高启无奈失笑：“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你心心念念永远是吃食。”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张小墨嚼着糕点含糊道，“压抑这么久，再不补顿好的，我都要馋得原地打洞了。”
魏观看着少年一副乐天摆烂的模样，原本因朝堂暗流而生的烦闷，也悄悄冲淡不少。眼下蔡延玉一案尘埃落定，只剩江南文人猜忌这道大关，有张小墨出谋划策，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待到夕阳斜斜挂上姑苏城楼，街巷里炊烟四起，张小墨早早就按捺不住，拉着高启软磨硬泡，又找魏观好说歹说求了半刻外出准许。
“府尊放心，我们速去速回，专挑临河僻静小店，绝不张扬，遇上蔡延玉残余人手我也能灵活脱身，上次遛追兵的本事您是见识过的！”张小墨拍着**打包票，生怕魏观改口不让出门。
魏观被他缠得没法，只得叮嘱二人谨言慎行，切莫与人争执，又派两名便衣差役远远跟着暗中护持。
二人换了普通布衣，绕开热闹主街，寻到运河边一家小众河鲜小馆。店家刚捕捞上来的白鱼、清水虾、大闸蟹码在竹筐里，鲜气直往鼻尖钻，张小墨刚落座，嘴皮子跟开了闸似的疯狂点菜。
“清蒸白鱼、油焖大虾、香辣蟹，再来一碟桂花糖藕、两碗酒酿圆子，黄酒温一壶！”
高启连忙伸手拦他：“少点些，仅仅两人，浪费实属不妥。”
“浪费怕什么，吃不完打包带回府衙当夜宵，魏府尊也能分两口尝尝鲜。”张小墨毫不在意，手肘撑着桌面东张西望，“再说咱们如今算是阶段性胜利，犒劳自己天经地义。”
酒菜很快摆满木桌，张小墨抓起筷子直奔螃蟹，剥壳剥得飞快，一手油乎乎还不忘搭话。
“高先生，咱们方才说的刷圣上好感计划，今晚回去你就得动笔，写农桑丰收、市井太平的小诗，不用辞藻华丽，朴实接地气最合老朱胃口。”
高启浅酌一口黄酒，淡淡应道：“我心中已有几分构思，只是这般刻意迎合，心里总觉得别扭。”
“别扭归别扭，实用啊。”张小墨塞了一大口蟹肉，含糊不清地开导，“你就当是完成任务，等圣上放下戒心，你想写山川壮志、江湖豪情随便写，到时候没人揪着你诗句挑刺。”
说着他灵光一闪，放下筷子，拿桌上空白小菜单子，蘸着酒水在桌上写写画画，一本正经。
“干脆我给你整理一份《洪武文人保命守则》，随身携带，以后落笔之前对照检查，杜绝踩雷！”
高启好奇探头去看，只见张小墨歪歪扭扭列了几条，条条直白又搞笑：
1. 严禁写凌云、江湖、狂歌、孤臣等高危词汇。
2. 写景只写良田、麦穗、耕牛、集市，多夸**安民。
3. 但凡心里憋屈的诗句，写完立刻锁箱，绝不外传。
4. 外人索要诗作，优先抄颂农、颂太平短句，豪放诗一律推脱没写。
5. 街头酒馆切勿提笔留字，小心隔墙有耳抄走构陷。
高启看完忍不住失笑，指尖轻点桌面字迹：“你这守则条条通俗，简直像约束孩童的家规，哪有半分文人风雅。”
“风雅哪有脑袋重要。”张小墨理直气壮，又夹起一块清蒸鱼肉，“***面前，风雅不值一文，这套守则保管你稳如泰山。等之后我誊抄一份工整的，你贴书房墙上，抬头就能看见。”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下来，运河边行人渐渐稀少。邻桌两个船夫闲谈，聊起蔡延玉秋后处斩的消息，顺带提起京中还有武官不停参奏江南文人。
张小墨耳朵一竖，静静听了半晌，等船夫结账离开，才咂咂嘴。
“看来那些武官是铁了心盯着咱们不放，光靠写诗刷好感还不够。”
“那还有什么法子？”高启眉头微蹙。
张小墨眼珠一转，脑中冒出新点子：“魏府尊主管姑苏城防，往后多上报军备整顿、屯田安民的功绩，文武两道一同递折子，圣上既能看见文官治理民生，也能瞧见地方守备安稳，慢慢就不会觉得江南文人只会空谈、暗藏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