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子时补给站》是作者 “沉檀记”的倾心著作,陈默小白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在永城市的“不夜城”区域,有一家名为“子时补给站”的24小时便利店。但它有一个古怪的规定:只在凌晨0点到早上6点营业。店主陈默,一个外表看起来有些颓废的28岁青年,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夜猫子老板。但每一位推门而入的客人都心知肚明——这家店,是阴阳两界、三界六道之中,唯一的“中立安全区”。这里欢迎所有“异类”:刚咬了一口“血浆风味”包子的吸血鬼伯爵,会因为血浆味道不正宗而给差评;月圆之夜会控制不住变身的狼人外卖小哥,穿着定制西装来买特制“冷静期”犬用磨牙棒;地府的鬼差下班后会来这喝一瓶“忘忧”啤酒,跟陈默吐槽今年的KPI不好完成;就连店里那个总在打瞌睡的夜班店员小白,真实身份也令人细思极恐……便利店如同一个微缩的都市异界。在这里,每个光怪陆离的非人者,都带着最人性化的烦恼。他们用一瓶饮料、一碗泡面的时间,向沉默寡言却总能拿出“对”的商品的店主陈默,倾诉着自己跨越百年的爱恨情仇。治愈,就从一份凌晨时分的关东煮开始。而当一位拥有“净世之眼”、却濒临崩溃的少女闯进店内,更大的阴谋,开始围绕着这家能“心想事成”的便利店缓缓转动。...
第5章
秦颂留下的那个马克杯在沥水架上放了一整天。陈默第二天晚上来开店的时候,它已经干了,杯口朝下扣在金属架上,白色的杯身被消毒柜的紫外线照得有些发黄。他把它拿下来,翻过来看了看杯底——那道细小的裂纹还在,没有扩大,也没有消失。他把杯子放回自己常用的那个柜子里,和其他几只零散的马克杯放在一起。关上柜门的时候他想了一下,又打开柜门,把那只杯子单独放在最外面一格,和其他杯子隔开了一点距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这样顺手。
今晚的天气比前几天都冷。十一月的永城已经开始有了冬天的苗头,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陈默把卷帘门拉到头,在门口站了几秒。街道两旁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数人家已经睡了。对面那栋楼的六楼,那个总是失眠的老**的窗户果然还亮着——暖**的光透过薄窗帘渗出来,在这片灰暗的建筑群中像一个微弱的坐标。
他转身进店,开始做开店前的准备。咖啡机预热,关东煮锅加汤,收银机开机,零钱清点。一切都按部就班,安静而有条理。他把收银台旁边的垃圾桶清空,换上新垃圾袋的时候,发现桶底有一小块碎玻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进去的。他用纸巾包住碎玻璃捡起来,扔进废弃桶里,又把垃圾桶内壁擦了一遍,确保没有残留的碎片。
等他忙完这些,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来的时候,墙上的钟正好指向十二点整。秒针跳过最后一格,开始新一圈的转动。他习惯性地往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那张高脚凳空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昨晚秦颂用过的纸杯已经被他收走了,现在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抽屉,拿出秦颂的名片刻把玩了一下。白色卡片,烫金字体,背面那句“你这家店,有点意思”的笔迹还是那么瘦硬锋利。他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放回抽屉,推上。
凌晨一点零五分,秦颂没有来。
陈默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今天的咖啡用的是新开的豆子,比之前那袋偏酸一些,他喝第一口的时候眉头动了动,但没说什么。他不是一个挑剔咖啡口味的人,对他而言咖啡只是一种保持清醒的工具,和螺丝刀、扫码枪、关东煮的夹子一样,是便利店的一部分。
凌晨一点半,秦颂还是没有来。这不太寻常。过去一周他每天都来,从来没有晚过凌晨一点。陈默看了一眼窗外,街道空空荡荡,路灯的光照着那棵被风吹得不停摇晃的行道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瑟瑟发抖。
两点。周野推门进来了。
“老板!”周野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推门的力度大得让门铃差点弹飞。他今天穿着外卖制服,头盔夹在腋下,脸被夜风吹得泛红,眼睛倒是一如既往地亮。他走到关东煮锅前,夹了萝卜、海带、竹轮、两颗鱼丸,又舀了满满一勺汤,端着碗坐到收银台旁边的座位上,掰开筷子就开始吃。吃了两口,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店里,含含糊糊地问:“今天那个穿西装的没来?”
“还没。”陈默说。
“稀罕。他不是每天准点报到吗?”周野嚼着竹轮,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喝腻你那草莓饮料了?”
“昨天给他换了热可可。”
“热可可?”周野瞪大了眼睛,“你还会调热可可?我怎么只有关东煮?”
“你点过关东煮以外的东西吗?”
周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来便利店永远只吃关东煮,偶尔加一瓶矿泉水。他低下头继续吃,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陈默,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老板,今天月亮挺圆的。”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月亮确实圆,挂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缝隙里,像一枚被打磨得过分光滑的银币。今晚的月光格外的亮,照在柏油路面上几乎能投出清晰的影子。
“月圆对你有什么影响?”陈默问。
“就是……有点烦躁。”周野放下筷子挠了挠后脑勺,他的手指在头发里抓了几下,像在找什么难以描述的词汇。“浑身的骨头都*,说不清哪里*,就是*。每次月圆都想找点东西咬,不是咬人——就是咬东西。木头、桌子腿、磨牙棒。我家里的椅子腿全被我咬花了。上次我妈来我住的地方看我,问我是不是养了狗。”他尴尬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短,随即就收了回去。他看着窗外那轮圆月,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又松开,指甲在某一个瞬间似乎变得比平时更长了一些,但眨个眼又恢复了正常。他把手缩回来,塞进口袋里。
陈默看着他口袋里微微颤动的手指,站起来,走**架前。他蹲下来,在最底层翻了翻。那里堆着一些滞销的商品,包装袋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扒开几**期的宠物零食,从货架最深处摸出一袋东西。塑料袋包装,上面印着一只**大狗的图案,标签上写着“特制犬用磨牙棒——强韧版”。他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回收银台,放在周野面前。
“试试这个。”
周野低头看着那袋磨牙棒。**大狗冲他憨憨地笑着,那笑容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滑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老板,你认真的吗?我好歹也是个人形——”
但他的手已经伸向包装袋了。手指碰到塑料袋的一瞬间,指甲不受控制地变长了一截,指尖的皮肤底下透出极淡的青灰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涌动。他立刻把手缩回来,深吸了一口气,按住自己的手腕。几秒后,指甲缩了回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呼出一口长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今晚是真的不行。”周野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碗关东煮几口扒拉完,纸碗丢进垃圾桶。他戴上头盔,动作比平时急促得多,扣带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先走了,熬过今晚再说。”
“月圆的时候,你在哪里待着?”陈默叫住他。
“换着地方。有时候在家里把自己反锁在卧室,有时候去郊外的废弃工厂。”周野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按在玻璃门上。“在家里怕被邻居听见动静,在郊外怕控制不住跑太远找不回来。反正就是熬,熬到天亮就好了。”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对了老板,东郊那片工地——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今晚我经过的时候,灯全亮着。那些楼还没盖好,里面没通电。但灯全亮着,每一层都亮。我看了三秒,骑车走了。”他顿了顿,“你也小心点。”
门关上了。摩托车引擎发动,轰鸣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陈默坐回收银台后面,把桌上那包磨牙棒收进抽屉里。抽屉推到一半,他停住了。收银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他放上去的。也不是周野放的。他将抽屉完全推回去,双手放在柜面上,低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
一朵花。不是昨晚那种花瓣细长卷曲的彼岸花。是一朵睡莲——花瓣圆润,层层叠叠,颜色是极淡极淡的蓝色,近乎透明,像是用最薄的琉璃吹出来的。花瓣的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在便利店的日光灯下明明灭灭,像在呼吸。花心处坐着一小团金色的光,光在缓缓旋转,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那团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极细极细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但不管怎么仔细看都看不清楚。
睡莲安静地躺在收银台上,不散发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气味。
陈默看着它。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和水晶彼岸花一样,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但这一次的声音和上一次不同——不是男人低沉的回响,而是一个女声。温柔的,舒缓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在说话。
“他在你这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不要让他再找下去。”
声音停了。睡莲的荧光闪烁了一下,花瓣边缘开始缓慢地卷曲收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边缘往中心推。荧光也渐渐暗下去,从淡蓝变成灰蓝,再变成灰白。不过几秒钟,整朵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变得干燥、脆弱、毫无光泽。
陈默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花瓣的边缘,整朵花就碎了。不是凋零,是碎——像沙子一样从花瓣的尖端开始崩解,细碎的光粒簌簌地落在收银台的柜面上,积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然后就连粉末也不见了,像是渗进了柜面的木板纹理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要让他再找下去。”
他在脑海里的声音,那个“他”是谁?秦颂。只能是秦颂。
“他在你这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昨晚那杯热可可?还是靠窗的那个座位?还是更早之前,他在“店内禁止动武”的告示下面嘴角微动的那一瞬间?或者说,是秦颂在他这里找到了某个人一百年前给他做过的那种热可可的味道,而这个味道让某些不该被打扰的存在感到不安了。
水晶彼岸花是警告。睡莲也是警告。但两种警告来自不同的其中一方——彼岸花的使者用低沉的男声说“协议仍然有效”,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某种规则约束的口吻。而睡莲的使者用温柔的女声说“不要让他再找下去”,更像是一种私人的、带着情绪的请求。前者指向便利店的存续,后者指向秦颂一个人的方向。
两方都在关注这家店。或者更准确地说,都在关注走进这家店的某些客人。
陈默把马克杯拿起来,发现杯底沾着一小粒灰白色的粉末。是睡莲崩解时飘进去的。他盯着那粒粉末看了一秒,然后用拇指抹掉,端起杯子把剩余的咖啡一口喝完。冷掉的咖啡酸味更重了,他喝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声在空旷的店里格外响亮。
冲完杯子,他把手擦干,走到门口。
玻璃门上,“店内禁止动武”的告示还贴在那里。透明胶带黏得很牢,经历了好几个晚上的温差变化也没有起翘。六个粗黑的大字透过玻璃映在外面的夜色里,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陈默下笔时那种不加修饰的生硬。他用指尖按了按胶带的边缘,确认没有松动。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缝——门框和地面之间的那条缝隙里,有一层极淡的白色霜迹,正在缓缓消退。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来过,又走了。
他站直身体,转身走回收银台。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分。今晚还有三个多小时。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交接单,翻到最后一页。那张写着“天黑别闭店”的纸条旁边,又多了一张纸条。是他昨晚放进去的,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是夹在那里做标记。他把空白纸条抽出来翻了个面,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字还是一样大而粗粝——
“睡莲。不是警告。”
他顿了顿,在“警告”前面加了一个字。
“睡莲。不只是警告。”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夹回交接单里,关上抽屉。窗外那轮圆月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半边,银白的月光变成了灰蒙蒙的漫射光,整条街的轮廓都模糊了几分。对面六楼那盏失眠的灯已经灭了,老**终于睡着了。
凌晨三点整。门铃没有响。秦颂今晚不会来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记号笔放在账本旁边。他看着空荡荡的店面——货架上整整齐齐的商品、咕嘟冒泡的关东煮锅、靠窗那张没有人坐的高脚凳、玻璃门上那张晃晃悠悠的告示,还有收银台上那个看不见的、已经完全渗进木头纹理里的睡莲留下的灰白印记。
他忽然想抽一根烟。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便消散了,他不抽烟。他把冷掉的咖啡壶从加热盘上拿起来放在一旁,起身走向仓库准备提前把今晚要补的货搬出来。路过仓库门口时,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扇白色的木门,门把手安静地待在原位,没有转动,没有任何异常。他握住把手按下,门开了。仓库里的灯还是那种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照亮了整整齐齐摞到天花板的纸箱、角落里那台覆着薄霜的旧冰柜、以及冰柜旁边放着的那个今天应该扔掉的过期便当。他搬了两箱泡面出来,顺手带上了门。门扣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锁,锁舌完好,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那么,睡莲是怎么进来的?
他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他把泡面搬**架旁边开始上货。一包一包摆上去,红烧牛肉味的和鲜虾鱼板味的交替排列,标签全部朝外,压平,不留空隙。上完泡面他又把货架上歪倒的几瓶饮料扶正,把被翻乱的口香糖重新按口味排列整齐。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两个多小时。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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