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章

许栀喉咙微哽:“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傅淮礼淡声:“那就不说。”
许栀怔怔看着他。
傅淮礼收回视线,语气平稳:“伤口不是一定要给别人看,才证明疼。”
这一句话落下,许栀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慌忙低头,想把眼泪擦掉。
可越擦越多。
傅淮礼抬手,从一旁抽了纸巾,放到她手边。
没有靠太近。
也没有让她难堪。
许栀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抑得厉害,像是一只受了伤却不敢出声的小动物。
傅淮礼靠在座椅上,沉默地陪着。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司机很识趣地升起了前后排隔板。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许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许栀哭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了。
她抱着纸巾,眼睛红得不像话。
“对不起。”
她声音发哑。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让人看笑话。”
“可是我刚才回到家,忽然觉得那里好空。”
“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也不知道该找谁。”
她说得断断续续。
没有提傅景深的名字。
也没有说那些具体的委屈。
可傅淮礼都听懂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低:“人都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许栀抬头。
傅淮礼侧脸被路灯光影掠过,清冷而沉稳。
“撑不住,不丢人。”
许栀眼眶又是一热。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从前她总觉得,难过要藏好,崩溃要避开人,失恋更要体面。
她怕别人觉得她可怜。
怕别人说她输不起。
怕别人看见她为了傅景深狼狈成这样。
可傅淮礼说,撑不住不丢人。
许栀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她今晚说了很多遍。
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真心。
傅淮礼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许栀的小区楼下。
这一次,傅淮礼没有让司机停在门口,而是让车直接开进地下**。
“哪一栋?”他问。
许栀报了楼号。
车停下后,傅淮礼拎起药袋,下车。
许栀连忙跟上:“傅先生,我自己拿就好。”
“你穿拖鞋,走慢点。”
傅淮礼声音平淡,却让许栀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拖鞋,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狼狈。
她刚才慌乱出门,连鞋都没换。
如果不是傅淮礼提醒,她甚至没意识到。
但傅淮礼没有笑她。
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他只是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地下**到电梯间不远。
许栀走在他身边,觉得这一小段路比刚才独自站在夜风里时,安全太多。
电梯上行。
狭小空间里,许栀看着跳动的数字,情绪已经平稳许多。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傅淮礼一眼。
男人站姿挺拔,手里拎着药袋,神情依旧冷淡疏离。
如果不是今晚发生的一切,许栀大概永远不会把“温柔”这个词和傅淮礼联系在一起。
他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甚至连安慰都显得克制。
可他会在她被人敬酒时说“不喝”。
会在她脸色不好时给她温水和热粥。
会在她半夜无处可去时,让她站在原地别动,然后真的赶来。
这种照顾稳稳落在每一个细节里。
让人无法忽视。
电梯门开。
许栀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
门打开,屋内依旧漆黑。
这一次,许栀站在门口,没有像刚才那样感到窒息。
或许是因为身后有人。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哪怕只是短短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片黑暗。
她伸手打开玄关灯。
暖**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清。
傅淮礼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外,把药袋递给她。
“药按时吃,注意身体。”
许栀接过:“好。”
傅淮礼又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外套。
“外套不用急着还。”
许栀低声:“我洗好后让人送给您。”
“嗯。”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许栀握着药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她已经欠了傅淮礼太多人情。
可一句谢谢,好像太轻了。
她抬眸看他,眼睛还有些红。
“傅先生,今晚真的谢谢你。”
傅淮礼看着她。
片刻后,他淡声道:“早点休息。”
许栀点头:“好。”
傅淮礼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
许栀下意识看过去。
走廊灯光落在男人肩头,他侧过身,眉眼沉静。
“许栀。”
她心口轻轻一跳:“嗯?”
傅淮礼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夜色里。
“有事可以找我。”
许栀怔住。
很简单的一句话。
可它像一枚很轻的钉子,把她漂浮不定的心稳稳钉回原处。
有事可以找我。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一条可以求助的路。
许栀喉咙微微发紧。
她轻轻点头:“好。”
傅淮礼没有再停留,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许栀站在门口,直到数字一层层往下跳,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袋。
袋子里除了胃药和食物,竟然还有一盒安神助眠的冲剂。
许栀怔了怔。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失眠了?
好像没有。
可傅淮礼还是看出来了。
她心口一动。
某种很轻很轻的暖意蔓延开来。
她走进厨房,烧了热水,按说明吃了点东西然后才吃药。
做完这些,她回到卧室。
床很小,被子还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气。
许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城市零星的灯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又是傅景深的消息。
你到底在哪?
许栀,接电话。
别闹了,回来。
许栀静静看着那些字。
她心里没有剧烈的疼,也没有想要回复的冲动。
她只觉得疲惫。
迟来的挽留,如果不是因为爱,而只是因为不甘心,就连字句都显得冷硬。
她点开设置,将傅景深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亲手合上了一扇门。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
许栀躺进被子里,肩上仿佛还残留着傅淮礼外套的温度。
她闭上眼。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
难堪,崩溃,狼狈,无助。
可最后停在她脑海里的,终于不再是傅景深冰冷的质问。
而是傅淮礼站在走廊灯下,平静对她说的那句话——
“有事可以找我。”
许栀眼睫轻轻颤了颤。
心口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
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走出来。
那些伤口还在,疼痛也还在。
可此时此刻,她终于不再觉得自己只能一个人撑着。
窗外夜色很深。
许栀在黑暗里慢慢蜷起身体。
失眠多日后,她第一次真正有了困意。
在陷入睡眠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傅淮礼这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冷。
可他给人的安全感,却比任何热烈的承诺都要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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