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黄大壮和周春花也从榕树林里走出来。黄大壮肩上还扛着那根没扔掉的撬棍,脸上的海水已经干了,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你说什么?还有人知道沉船的位置?”
“不一定知道具**置,但他们手里有从这条沉船里出去的器物。”陈潮生把军褂从背后解下来,五件瓷器裹在布里互相轻轻磕碰着。他把包袱放在礁石上打开,一件一件检查。两只建阳茶盏完好,青花瓷碗完好,德化白瓷碟完好,白瓷观音完好。他把瓷器重新裹好,系紧包袱,“明天一早我去县里找古老板。他认识省城的藏家霍启文,也认识潘老板。这两个收海捞瓷的人,总有一个跟今晚来的人有关系。”
赵月娘把搪瓷缸子收进布兜里。她的手指碰到布兜底层那只锡盒,凉丝丝的金属触感让她定了定神。“他们会不会去村里打听?”
“会。但他们打听不到什么。”陈潮生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王婶子那张嘴虽然碎,但她只知道我捞过铜器,不知道沉船里有瓷器。村里其他人连铜器都不知道。他们能打听到的,最多就是有个傻子半夜在龙牙礁潜水。”
黄大壮把撬棍往地上一杵。铁棍磕在石板上,火星溅了一下。“那今晚这事……”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春花嫂子,不管谁问你,就说今晚在村口纳鞋底,什么也没看见。”陈潮生看向周春花。周春花用力点了点头,把手电筒塞进围裙口袋里。他拎起脚边那根三尺长的铁撬棍,弯腰用手掌抹去撬棍尖头上沾的沙泥。铁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走吧。天快亮了。”
四个人分成两拨往回走。黄大壮和周春花从村后绕回去,陈潮生和赵月娘沿着窄巷走。走到赵月娘家院门口时,赵月娘推开院门,没有马上进去。她站在门槛上,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陈潮生脚下。
“明天你去县里,把东西卖了就赶紧回来。婆家那边的事,我自己能拖一拖。”
陈潮生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神很镇定,但两只手攥着布兜带子,指节攥得发白。
“拖到天黑。天黑之前我回来。”他把包袱往上提了提,“三万块,一分不少。”院门合上了。门板还是那块旧松木,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晃了两晃又灭了。
陈潮生转身往自家走。走到院门口时,脚底那些被海水泡了一个多时辰的伤口终于开始发作了。两层袜子已经洇透了,血水混着海水把鞋帮染出一圈深色的印迹。他扶着院墙把解放鞋脱下来,光脚踩在青石板上。伤口被蛎壳割开的地方翻着白边,周围的皮肤泡得发皱。他把袜子拧干搭在墙头上,坐在门槛上。军褂包袱搁在膝盖上,五件瓷器的分量压在腿上,沉甸甸的。天亮以后,这些东西要变成现钱。但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器物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不肯出来。
同一片海域,同一艘沉船,别人比他更早捞走了同样的东西。而那人今晚找上门来,手里拿着照片,却连沉船的具**置都不知道。这说明龙牙礁海底的瓷器,是通过其他渠道流出去的。不是潘老板,就是另有其人。他把包袱抱紧了些,后脑勺靠在门板上。天亮之前的最后一阵海风吹过来,把他脚底的血腥味吹散了。
